门前冷落

大年初一家里摆好了接待客人的东西，却没有人来。对门蔡书记家门铃不停地响，一拨一拨的客人跟蔡书记老伴儿告别，虽然他们说话压低了声音，陈珀还是听得很清楚。她的耳朵变得敏感了。

快到中午，父亲的秘书小赵打来电话，给母亲拜年。为父亲的事，小赵被纪检部门留了几天，把事情说清楚才回来。他的工作到现在还没安排，属于被挂着的那种。电话里他声音压得很低：告诉你妈妈，我这几天就不去家里看她了，等过了这一段再说。陈珀说：你不用过来了，我妈挺好的。

小赵完全是自己人的口气，母亲还是不高兴。她说：没一个有良心的。当时选他当秘书，还是我跟你爸爸说的，觉得他实在。没想到他也不来了。

初三下午，家里的电话响起来。看到母亲抢着去接，陈珀停下了脚步。母亲拿起话筒，脸色从兴奋渐渐变为失望，她说了句“不是”就放下了话筒。原来对方打错了。

陈珀说：现在过年不兴拜年了。

母亲说：你听听对门老蔡家，有多少人。以前一过年，老蔡第一个过来，现在他也不来了。从他家到咱们家一共六步，他再忙，能忙到连走六步的时间都没有吗？

初七晚上省电视台报道，原阳平市委书记陈占文，因受贿数额巨大，省委决定开除其党籍，撤销党内外一切职务，移交司法机关进一步审查。

第二天，省报和《阳平日报》也登了。

几家小报刊登了更详细的专访。一篇文章说陈占文前后有三个情妇，都是绝色美女。记者详细记述了她们和陈占文的交往过程，最后总结说：每个贪官背后，都有一个美女，而这位貌似廉洁的市委书记背后，却站着不止一个美女。他受贿的钱没有像其他贪官那样，用到妻子孩子身上，却供情妇们肆意挥霍。记者把这一现象，称为陈占文现象。

报纸是母亲从单位拿回来的。母亲在国税局工作，春节值班时，看到了那张报纸。她一直不相信丈夫受贿，这张报纸告诉了她答案。

她把报纸装进包里回了家，坐在沙发上发呆。陈珀仔细看着她，发现她眼珠不动，脸上一块肌肉却在簌簌跳动。开始她以为单位什么人对母亲冷淡了，惹起了她的伤感。她说：妈，吃饭吧。

母亲坐在那里，没反应。

陈珀把饺子端上来，母亲只是把饺子往碗里挟，都挟得堆起来了，还不吃。她说：妈，你吃呀。

母亲把正挟的一个饺子放进嘴里，一下把嘴烫了。母亲哭出声来，一边哭一边吐，把嘴里的饺子吐了一地。陈珀扶着她问：妈，你怎么了，哪儿不舒服。

母亲边哭边摇头。陈珀又问：妈，到底怎么了，你快说呀。

母亲哭着说：陈珀呵……妈是个笨蛋……你妈……瞎了眼了。

陈珀说：到底怎么回事呀。

母亲声嘶力竭地喊道：陈占文，……你这个王八蛋！共产党怎么不崩了你呵！

陈珀想再问，母亲却不哭了。母亲到卫生间洗了脸，她虽然不哭了，行动还是痴痴呆呆的，坐在沙发上眼睛看着电视没有反应。陈珀把手伸到她眼前，她眼珠动也不动。

明日请看：母亲自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