奶奶的礼物
郝小民一路上都挺老实的,只是在长途车上握住了她的手。握了一会儿,陈珀感觉到他呼吸有些急促,她把手拿开了。他也没有再握。
郝小民跟着她去了奶奶家。
奶奶的眼睛看不见了,她凑到陈珀跟前,一点一点儿地摸着陈珀,从额头一直摸到下巴,她说:我要记住我的宝贝孙女。
上次她跟着父亲回来,奶奶还是耳不聋,眼不花,怎么突然就看不见了。她问:奶奶,你眼什么时候看不见的?
奶奶说:到了该瞎的时候了。我都92岁了,该瞎了。
陈珀注意到,奶奶没有问父亲。奶奶一定知道了父亲的事,她的眼睛肯定是这么瞎的。她说:奶奶,你眼睛看不见,千万要小心。奶奶说:没事,眼睛瞎了,我心里明白着呢。你来,我给你看一样东西。
奶奶用干柴样的手把她领到柜子跟前,说:柜里有个首饰盒儿,你把它拿出来。
陈珀找了半天没找到,还是奶奶摸到了,她从里面拿出一对耳坠,说:陈珀,你看看是什么。
陈珀说:耳坠儿。
奶奶说:这是你的名字。
陈珀以为奶奶糊涂了,她拿着耳坠儿,来回地把玩着,她说:这是玉的吧。
奶奶说:不是玉,是琥珀。
陈珀问:琥珀不是玉?
奶奶说:琥珀是树的眼泪,你的名字就是这么来的。这还是你爸爸给你起的呢?
陈珀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奶奶说:谁能想到,眼泪能变成这么美丽的东西呵。奶奶没什么给你的,你把这个拿走吧,将来你结婚的时候,把它戴在耳朵上。奶奶说着,用手抚摸着她。
奶奶说这话时,郝小民站在她身边,奶奶一直没摸过这个小伙子,她好像对他没有什么感觉。陈珀觉得,奶奶是个很有预见的老人。
从奶奶家返回时,他们在县城的旅店里住了一夜,准确地说是郝小民住了一夜,陈珀住在了亲戚家,但是郝小民在旅店里拥吻了她。陈珀一开始是拒绝的,只是拒绝得不太坚决,郝小民一改平时的老实、顺从,坚决地拥抱了她,他告诉她说,他爱她,他在学校里整夜整夜地想她。
陈珀说:我们只是刚刚……他说:不,我已经想了好些年,整个中学和大学,我都在想你。过去你好像在天上,我能看见却够不着,我就是爱你,也不敢跟你表示。幸亏你爸爸出了事,我不是盼着他出事,我是说命运给了我这个机会,让我能一辈子疼爱你。
这些话过去他只是写在纸上,现在他亲口说了出来,说出来的感觉和写在纸上的感觉不一样,陈珀有些晕晕乎乎地张开了嘴,郝小民一下就把她的嘴嘬住了。陈珀好长时间没跟男孩子接吻了,她早就忘了接吻的感觉,现在她的渴望升了上来,她一边往外推着,一边却希望拥吻的时间长一点,再长一点。
后来他们做了爱,和接吻相比,这件事没给陈珀带来快乐,她感到的是撕裂、疼痛,事后她流了泪,却并不是因为疼痛。倪瑞锋曾经费过不少心思,她都没让他得逞。这个笨头笨脑的郝小民,这么容易就达到了目的。这是不是说,老天注定她要跟这个平平常常的男生过一辈子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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