荆楚网（楚天都市报）

文\王冲霄

明朝的三把火

紫禁城在明代，有过三次损失惨重的火灾。第一次永乐十九年（1421年），三大殿刚建成不足半年就毁于天火，隔了20多年才由永乐皇帝的曾孙朱祁镇修复。

第二次嘉靖三十六年（1557年），三大殿又被雷电劈了，而且延烧到奉天门、左右顺门直至午门外左右廊，比第一次还要严重。历时5年才告竣工，或许为避晦气，嘉靖将前朝三大殿改了名字：皇极、中极、建极。

第三次被万历皇帝赶上了。“三殿又灾，延烧两宫（乾清、坤宁）”，这下不仅前朝，连内廷睡觉的地方都没保住。

紫禁城是皇帝的家，更是明帝国的脸面，万国来朝之际破破烂烂的怎么见人？自然要修建，修建就需要银子，不加税哪来银子？皇帝理直气壮。

可是，紫禁城第三次火灾发生于万历二十五年（1597年），而开矿征税始于万历二十四年（1596年），难道朱翊钧能够未卜先知，提前一年就为灾后重建准备银子啦？

尽管开矿征税并非因紫禁城火灾而起，但是其后朱翊钧宁愿被满朝文武的唾沫星子淹没也不肯停手，倒真可能是为了修复紫禁城。

重建紫禁城第一个难题是采木。明代宫殿柱材皆用整根楠木，经过朱棣一次肇建，后来两次重建，川贵原生楠木已不多矣，而且生长在更为偏远险要地带，“每根动费千、万两”。就在采办木材的官员一筹莫展的时候，忽然有人在天津海边芦苇荡里发现了1000多根大楠木，原来是以往海运时漂流失踪的。万历运气不错，省了一大笔银子，可即便如此，恢复紫禁城原貌所需，仍是一个天文数字。

《明史·食货志》说：“三殿工兴，费银九百三十余万两。”

万历的祖父嘉靖皇帝当年为修复紫禁城筹款的办法，《明会典》是这样记载的：“议准户、兵、工三部各予处银三十万两，以备兴作。差御史四员，查解节年拖欠工部料银；仍准开例行各抚，按取藏罚款及缺官柴薪解用；决敕两京料道官清查各监、局、库、厂，收贮各省年例物料解用。”———除了向各部要钱，还向各省催钱，甚至连缺额官吏的薪金也动用了。

祖父的高招万历自然继承，然而还是远远不够，因为重建紫禁城的花费，是不能按照正常的工程进行预算的。

《万历野获编》一语道破天机：“天家营建比民间加数百倍。曾闻乾清宫窗隔一扇稍损欲修，估价至五千金，而内犹未满志也。盖内府之侵削，部吏之扣除，与夫匠头之冒破，乃至实充经费所余亦无多矣。”

皇帝家盖房子，帮忙干活的人自然多，人一多钱哪够分哪！

也并非人人都贪。在这次营建中，主持内廷乾清、坤宁二宫的是营缮司郎中贺盛瑞，工程中的许多怪现状让他大开眼界：首先是汇率上藏有玄机，正常情况下一两银子可兑换690文钱，但在发给工匠薪水的时候，就变成了550文抵一两银子，相差140文。意味着仅工薪一项，就有四分之一被兑换到私人腰包了。其次工匠人数亦可造假，一次贺盛瑞命令调工匠100人到工地干活，后来记录上就被人改成500人，这多出400人的薪水去往何方，大家心知肚明。

贺盛瑞颇有股“出淤泥而不染”的风骨，竣工时竟节余了90万两银子，没有给太监送礼，也没与同事私分，如数上交国库。然而，一心渴望皇帝嘉奖的贺盛瑞，最终等来的却是“冒销”（虚报）工料的罪名，被从紫禁城工地一脚踢回老家。

老人抑郁而终。其子为父鸣冤，自费印了本书《两宫鼎建记》昭示天下，使得我们今天能够了解到，为什么营建紫禁城需要那么多银子了。

明日请看：“文武官个个可杀，百姓不可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