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武官个个可杀，百姓不可杀”

帝国官员、太监们如水银泻地一般的贪污行为，皇帝会不知道吗？

嘉靖年间那次营建紫禁城的工程起初是由工部尚书赵文华主持的，但进度缓慢。一天嘉靖登高远望，紫禁城外一处宅邸十分壮丽夺目，便问是谁的宅子，答曰赵文华新居，又报赵文华把营造紫禁城的大木弄去一半建了私宅。

嘉靖素以严明自居，赵文华本是内阁首辅严嵩的义子，工程款少不了孝敬干爹。可这一次实在嚣张得过分，连严嵩也不敢保他了。

至于严嵩，嘉靖一直等到自己死前一年，才下令抄了他在江西的家，得黄金3万多两，白银200多万两，珠宝无数，从其子严世蕃家里抄出白银200万两。加起来超过国家税收和国库所存。

然后嘉靖就死了。严嵩算是他养了多年的一头大肥猪，到年关宰了，当作遗产送给儿子隆庆皇帝朱载垕。许多年后乾隆与和珅的故事与此类似。

当然也有皇帝性子比较急，等不了那么长久。正德皇帝朱厚照豢养大太监刘瑾五年，一次乘酒醉抄了他的家，得黄金250多万两，白银5000多万两，悉数收入豹房。

明代皇帝的情报网络，堪称历朝之最。常设有锦衣卫、东厂，还有两立两废的西厂，从中央到地方，皇帝耳目无孔不入。官员言行动态、关防出入、人命事件直至柴米油盐的行情通通密报，而且这种密报无须任何手续可直入大内，甚至夜深东华门关闭，也可从门缝塞进。各情报机构即相互合作又彼此制约，常常“螳螂捕蝉，黄雀在后”，互相监视举报……所有的情报，最终都汇总到皇帝那里。

万历号称怠政，但对来自厂卫的这种情报，从不懈怠。紫禁城营建中的种种贪污勾当，又怎会不知呢？既然了熟于胸，为什么不整肃官员太监的贪欲，反而向几无退路的百姓频频下手，来填那个暗无尽头的窟窿呢？

似乎只有一种解释说得通。皇帝需要他的臣下负罪，需要他的臣下每天带着强烈的负罪感为帝国工作。只有负罪之人才会忐忑、敬畏、惶惶不可终日，才会从心底认可自己的奴婢身份，以卑贱之躯为高贵的皇帝效命。

同时这些臣下也深知，自己的同僚一样有罪，这个世界上无罪的人只有一个———至高无上的皇帝。他知道最终的审判权在皇帝那里，却不知道什么时候皇帝会动用这权力，于是他会扮乖，会比其他人表现得更忠诚，同时咬起同僚来也更凶狠。

这样的局面，在明朝开国皇帝朱元璋为他的公务员们定下史上最低工资的时候，就已经设计好了。一面，你的工资别说衣食无忧，连死后办场体面的葬礼都不够，另一面，你有机会拿到大把大把的银子，皇帝可能默许也可能法办你，你该如何选择？

皇帝点燃了一堆欲望的篝火，上面翻腾炙烤的，是臣下的良心。

这些饱读诗书的才子，这些自命清高的儒生，戴上你虚伪的面具像狗一样快乐而胆怯地生活吧。把你所谓的道德优越感，通通抛到你的主人这边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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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是，朱家所谓皇族的优越和高贵，有人视之如粪土。譬如李自成。

“明之亡，实亡于万历。”万历皇帝死后24年，李自成剑指紫禁城，朱家的最后一个皇帝崇祯在煤山（景山）自缢。

死前两日，崇祯皇帝与朝中重臣商议对策，皆空言不着边际。

死前一日，他鸣钟诏朝臣议事，无一人前来。

崇祯愤然于御案上写下12个字：“文武官个个可杀，百姓不可杀！”

全文完明天连载《嫁给太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