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大伯和藏四娘
夏太监到那儿一看,已经有人给打理着,太监有“义地”,那儿房里设了个灵堂,有几个和魏公道关系不错的太监给操办着,看着是一口不错的棺材,穿戴被褥齐全,一问,说都是藏四娘操持的。魏公道没有亲人,本来警察要给抬到乱葬冈子去埋了,四娘知道了说这怎么行,老魏当了一辈子老实人,怎么能到了儿这么走了呢?她去认的尸,买的棺材,把人招来,还说了些难听的话,说我们这时候不埋老魏,到那一天都喂了狗。
说心里话夏一跳不太愿意见藏四娘,因为早几个月的时候,夏一跳在街上碰上藏四娘带个女孩子买东西,就主动上去寒暄。结果让藏四娘抄着两只手,鼻子不是鼻子,眼不是眼的给训了一顿:我说夏一跳哇,听说你也学会娶大闺女啦,你怎么就不知道积德啊……她嗓门还挺大,一街的人都看夏一跳,弄得他尴尬万分。
但是已经到这儿了,也没办法,夏一跳别别扭扭地上去招呼。
这次藏四娘没有找他的晦气,还是抄着手,叹了口气,说:你看看老魏去吧,抬回来冻挺了那眼睛还睁着,没后人你们这些朋友去上炷香,也让老魏知道还有你们爷们惦记着他。
夏一跳说自己的眼圈就红了。
回头,夏一跳对藏四娘说,我请两个和尚,给老魏念念经吧。
过了一个月,有个老王爷家办喜事,遗老遗少们不免去打秋风,夏一跳也去了。
那天正好下,夏太监送礼叙话吃酒,一直到掌灯时候,觉得有些过量,到院里舒散舒散,就看见旁边跨屋里有个五六岁的孩子,推开一道门缝,一脚门里,一脚门外的站着,露出想玩又不敢出屋的样子来,正是藏四娘那天带的女孩儿。
夏太监估摸着藏四娘也来帮着操持了,他喜欢孩子,后来收养了小茹子姑姑整天背着她在屋子里走,乐此不疲,所以这时候就逗着孩子说:来,来,出来玩啊。
那孩子倒不认生,但是看了看他,还是摇摇头,说:我不去,外边太冷。说完退了回去。
夏太监挺喜欢这孩子,就走进跨屋去想逗逗她。
等进了屋,他的眉头就皱起来了,夏一跳伺候人习惯了,十分细心,他想这孩子是不是在生病啊。
原来,跨屋里面生着一个火盆,虽然不暖和,毕竟比外面好得多。那孩子穿着件厚厚的大棉袄,却依然流着鼻涕,在不断地发抖。夏一跳伸手去摸孩子的手,只觉得一片冰凉,不禁疑云大起。
他伸手去摸孩子的棉袄,只觉得入手轻软。夏太监蹲下来,在孩子大襟侧面找到缝针的进口,手伸进去一拨,里面的棉絮就露了出来———那不是棉花,而是片片芦花。
夏太监的脸色沉下来了。
芦花,就是芦苇的花穗,这东西轻而透风,根本就不顶寒。他后来说当时想去骂藏四娘一场———都说有后娘虐待孩子才给用芦花絮棉袄呢,我老夏活了半辈子,可算见识了。
但是,一转眼,他又止住了———不对啊,这孩子脸盘儿,神情,和藏四娘一个模子里刻出来一样,这肯定不是后娘的孩子啊。
夏一跳脱下皮袍,给孩子围上,问她:孩子,你不冷啊?
那孩子马上就把袍子紧紧地抱上了,一边抽着鼻涕,一边说:魏老公公没棺材睡,娘说今年没钱做棉袄了,娘说冷的话忍一忍就过去了……
夏太监只觉得心里一阵酸楚。
他给孩子拢拢皮袍,心里不禁有些奇怪,这宫里出去的刺绣宫女,哪个店铺不是重金聘着,都说藏四娘性子不好手艺好,她怎么会混到这份儿上呢?
明日请看:夏大伯的皮袍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