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大娘的心病
元隆顾绣的迷,夏大娘是知道谜底的。
夏大娘小的时候也学过些女红,可是第一次看到精美的苏绣,自己说是打心眼儿里头喜欢,喜欢得不得了。藏四娘看出来了,就主动说:我教你。在夏大娘眼里,藏四娘可不是李明白说的那样不近情理。她教徒弟特别用心,口头禅是:我不怕教会徒弟饿死师傅。藏四娘把家干脆搬到元隆了,和另外两个师傅一块教徒弟。她的手调养了一段以后,长时间作活不行,比划示范还是可以的,紧要地方指点一二,就让夏大娘受益无穷,有一段时间夏大娘简直入了迷,天天跑到顾绣跟着小姑娘们学艺,睡着了手都在飞针走线。
但是她也有觉得不明白的地方,那就是觉得夏一跳对那些小姑娘好得太过了。
“俺娘,到这儿学徒我可是享老福了。”夏大娘这样学说学徒小姑娘和爹妈见面时候说的话。
可不是么?夏一跳吩咐了,这些小姑娘每人一个小丫头照顾着,每天就是专心学刺绣,偶尔臧四娘还给她们讲讲女儿经,学几个字,除此之外什么活儿也不让干。吃饭,是大伙房的干饭细菜,吃完夏太监吩咐饭碗一推就得走人,碗都不许刷;穿衣,是定期收了去洗,绝不让姑娘们自己动手(内衣则是送回家去洗好取回);住的房子冬天都烧得暖暖的,太监专门让人给买的香胰子擦手油;每十天上街一次,买了什么让伙计跟着提,冬天一人一副大棉手闷子,一副手炉。
开始来学徒,不免有家长嘱咐让自家姑娘多长些眼力,注意着干点儿端茶扫地,帮厨择菜的活儿,有的小姑娘也真懂事伶俐,没有扫帚拿树枝子自己编了扫院子。结果这些都让夏一跳严厉地给制止了,还说了重话:让你们来是绣花的,不是来干粗活的,谁扫院子倒脏水的就送谁回去,别在这儿干了。
小姑娘们看这个面容和蔼的“夏善人”夏掌柜变了脸,知道他是认真的,确实是不敢干了,那就只好一门心思好好练手艺吧。太监还有招督促,每十天小姑娘们家里人可以来看望一次,来之前每个绣花女发一块缎子来绣,绣好了给四娘看,最好的叫状元,其次的叫花魁,发赏钱,整个的排名用大红纸贴上墙,那排名在前头的,爹妈看了也扬眉吐气,排名在后头的,爹妈也脸上无光,一来二去,小姑娘们进来之前就都是巧手,哪个肯服输,就较上劲儿了。
对绣花女们这样的待遇很多人不满。
首先是铺子里头其他的头面,都劝夏大伯:玉不琢不成器,我们学徒的时候,都是天不亮给师傅倒尿盆,下大在外头搓煤球苦出来的,现在也太……
家长们反应比铺子里还厉害,有的就来找夏一跳:夏二掌柜的啊,我们可是把孩子交给你了,你可不能宠着她,要是这丫头连碗都不刷,你就当是自己闺女一样,往死里捶。
夏一跳对这些话都听得虚心,可是老章程照旧。
快过年的时候,夏大娘也差点儿和太监急了。
怎么回事呢?那天早上挺冷,夏一跳天不亮就去铺子里了。夏大娘发现他的手炉子忘在家里,怕他冻着,赶着送到铺里,一进门就看见夏一跳端着一盆洗脸水,颠颠的正往姑娘们住房那边走呢。看见夏大娘,说你先进屋坐一会儿,我给小喜送洗脸水去———小喜是这些绣花女里的头牌,活泼俏皮,平时,夏大娘也挺喜欢她的。
听完这句话,夏大娘就把脸撂下来了。等他送完洗脸水回来,夏大娘已经回家去了。
夏大伯想了想,知道她有心病了,没说什么,晚上提前了一点回家。
明日请看:夏大伯的诀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