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公子的“花”账
夏大娘觉得很有趣,又觉得有点儿迷惑,说你生意上的事儿怎么都跟我说了呢?这么放心我?夏大伯说放心是放心,还有就是也不用保密很久了,过一两个月元隆顾绣的第一批绣品就该卖出去了,以后,也得让人家女孩子回家不是?那就得把这个窍门和她们说明白,让她们知道手就是她们的命。那时候,元隆这手绝活也就不算什么了。
夏大娘说那不就糟糕了?人家都学,你还怎么赚钱呢?
夏大伯说这你就不明白了?你说我们能开元隆顾绣,靠的是什么?
夏大娘说那靠的是你这个诀窍呗。
夏大伯说不对,光有这个诀窍不成,还要有四姐尽心尽力的教,还有一条,就是仲恺公敢拿出一年来,投这么多钱让我做。等我们牌子打出去了,别人就算明白我的诀窍,想把自己绣工的手养成元隆这个样儿,他也得一年的功夫,且不说这一年我们在这一行名声就创下了,有了根基,单说有几个老板能有孙四爷的魄力,敢拍板花一年的功夫光赔钱养人呢?我这是心里高兴,不找个人说说,难受啊。
果不出夏一跳所料,这一年里,元隆顾绣就算是打响了牌子。瑞义成的赵老板后来总算弄明白了元隆的招数,但是他舍不得花一年工夫像元隆似地养一批绣工出来———赵老板改行贩法国呢绒了。
这里边和夏一跳搭档的大公子也是尽展才华,此人头脑聪颖,善于经营,在他的筹划下,当时前门楼子两侧都是元隆的大广告,还让元隆顾绣免费给各大戏院绣带“元隆”字样的茶围,那一年钱赚得不少,北京分号人人喜气洋洋。
大公子因为经营上有手段,又被仲恺公倚重,不自觉地就露出些少年得志的架子来,经常把店里的事情往夏一跳头上一推,借口应酬就带了清吟小班的烟花女子划船听戏去了,后来闹得不像话,竟有和某议员争风吃醋的事情。
大公子带头,店里的风气也就不好纠正,前面说过伙计们半夜跳墙去八大胡同,成了夏一跳的心事。他这才找杨梆子帮忙。
杨梆子说这件事情你首先得把大公子扳过来,夏大伯说对,不过我和他是很好的朋友,劝他不听,我不能背后说他坏话,你和仲恺公关系不一般,你说说,四爷能听。杨梆子说不行,你找仲恺公是没用的,因为四爷也是个风流成性的,他不会正经管束大公子的,你听我的,咱们啊,以毒攻毒……
杨梆子只是指个道,具体怎么干,就是夏一跳自己琢磨的了。
这以后,夏大伯不劝大公子了,有一次仲恺公来京,正好大公子出去打茶围,夏大伯还替他掩饰,说他是去收账了。这样,大公子对夏一跳十分信任,做事就更加肆无忌惮一些。
这一年大公子的大太太过生日,大太太的老爷子是当时北京警界的高官,大公子不敢怠慢,给叫了堂会,三个姨太太都来助兴,唱戏到夜半才散。
大家散了以后,大太太在客厅的桌上,看见丢着个宝蓝色绣花锦袋,香气芙郁,看样子是哪位姨太太把随身的小包丢在这儿了,便打开来,意思是看看谁丢的,好让管家送去。
打开一看,里面有个夹象牙书签的缎子面小本子,样子很漂亮。大太太随手翻开一看,眉毛就立起来了……
这小本上记的什么呢?
很简单,某年某月某日,大公子称回天津办事,实际和某某楼的谁谁吃花酒,宿在何处,某年某月某日,大公子用钱多少给某某名妓捧场……
一本“花”账。
明日请看:太太们的粉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