毕启茂衣着光鲜，打着咖啡色的领带，头发梳得整整齐齐。一见我，他就从随身携带的大包里取出一沓资料，有些纸张上是他写的话语，我仔细看了看，那都是他对未来的计划。未等我开口问他，他径直说：“别人看了都会觉得我太理想主义，有时我也会这么想，但我觉得，人如果没有远大的抱负，难以成大器。”

随后他跟我大谈事业和爱情的关系，他说自己一旦有了爱情，事业就会一塌糊涂。离婚这9年来，他爱情上有过不少得意的时候，可事业毫无起色。现在，常常连吃饭都有困难的他决定丢弃爱情，放手为事业一搏了。

辜负了一个好女人

我1997年离婚以来，接触过好几名女士，和她们相处一段时间后，最终都无疾而终。我这个人口才不错，爱说大话，给别人的印象是很花心，有些浮夸，他们都说我是颗多情的种子，很难专一地去爱一个人。

其实我不是这样子的。

毕启茂点上一根烟，习惯性地用手把头发理了一下。

我是2002来武汉的，以前我是做英语翻译的，可干了几年后我发现自己的兴趣不在这方面，就把精力放在了销售上。我一直相信，自己在销售这方面有潜质，总想着有朝一日能有一番作为。

刚来武汉那一段时间我很不适应，事业上毫无起色，那时我都快40岁了，想着自己落魄的样子，真不是滋味。最无聊的时候，我认识了第一个女友月季，她大我5岁，那时她妈妈病重，需要人照顾，刚好我闲着，就去帮助她。她也是离婚的，一直忙于生意，没有太多时间去考虑自己的事情，但一旦闲下来，她还是希望有个人能陪伴在她左右。她很清楚我的状况，知道在经济上难以依赖我。好在她不缺这个，所以就一心一意希望我对她好。

这个我做到了，只不过那时我有个不好的习惯：酗酒。以前我不是这样子的。只是2003年，我80多岁的爷爷病故，我整个人被这一噩耗击垮了。爷爷在上海生活，我由他带到6岁，后来才回到父母身边，那期间我跟爷爷建立了很深的感情。所以，他这一走，我感觉自己的精神支柱倒塌了。

愁闷时，我无意中喝了一点白酒，从此一发不可收拾。只要没喝酒，我就很正常，可一拿起酒杯我就不知道放下了。当时我只想借酒忘记人间的一切烦恼，完全没意识到，这给月季带去多么大的伤害。我住在她家里，费用多数由她来负担，她对我不错，虽然她看得出，我和她在一起不太合适，可她没有嫌弃我。我以为她会一直这么待我，就有些肆意妄为，有时会发酒疯，这让她很苦恼。等我清醒过来时，也很后悔，发誓要改掉恶习，但我没能做到。这样反反复复了很多回，结果把她的心伤透了。

2004年的8月，月季招呼都没跟我打一个就消失了，两个多月后，她才给我打了个电话，说我和她之间没可能。从此我们就再也没联系。现在想来我觉得挺对不起她的，只是，当初我不懂，让她受了那么多委屈。

用心去爱却没结果

去年4月我再谈了一个朋友，她比我大2岁。我很相信她，很听她的话。遇上她之后，我完全像变了个人，成了她的男保姆。而以前我是个大老爷们，什么家务都不做的。

她也是个生意人。在我看来，她能干，聪明。女人在感情上有时需要一个依靠，她离婚很多年了，一直都想找这么一个避风的港湾。可在这方面她很不顺利。和我在一起后，她发现我身上有一点与其他人不同的东西，或许她相信将来我会发迹，大富大贵吧，但看到我的现状，她又感到害怕了。我这个人有理想，并且理想还很宏大，可她又觉得我总是飘在半空中，不能踏踏实实地落在地上，这就让她有些左右为难了。我有生活情趣，但就是事业没起色，有时还需要她为我解决温饱问题。我相信她不愿意一直这样。

得知我的家庭背景后，她就想方设法动员我和她一道做生意。我手上没有资金，但我父母那里有。我把实情告诉了她，她很兴奋，叫我立即回家“融资”。我当时也认为这是个千载难逢的机会，就跑回家，信誓旦旦地跟年迈的父母陈述我对未来的美丽构想，希望他们能拿出20多万元，支持我把事业搞起来。

父母没有马上同意，他们非要弄清楚我为何要这么做，以及跟谁一起去做生意。现在我知道，他们想知道这些是担心我上当受骗，可当时我不这么认为，只是觉得他们给我出难题，让我不好过。眼看着从他们那里得不到帮助，我情绪上失控，在没告知他们的情况下，就把家里的一些贵重物品拿出去卖掉了。等他们回来时，发现整个家几乎都被搬空了。

这是我作为儿子做的最丧尽天良的一件事。至今，我心里都有深深的愧疚，无脸面对我那白发苍苍的父母。养育我一场，他们不但没从我这儿得到回报，相反还要遭受我给他们带去的伤痛。

毕启茂揉了揉眼睛，神情黯淡。

这件事之后，她更加觉得我无用了。这之前，我们的处世风格不同，经历了近一年的时间，我们已经磨合得差不多了，要是继续在一起生活，我们不是没可能成为夫妻的。但这件事后，她对我采取了若即若离的态度。我不傻，她是想离开我，可毕竟还有点感情，她做不到当机立断。也只能怪我，我的处境太不好了，要是我的生存状态好一点，她怎么会不要我呢？

没多久，我们就分手了。有一段时间我萎靡不振，感觉看不到生活的阳光，有过一些杂七杂八的想法。最终我还是熬了过来，打算好好为自己去拼搏一回。

对爱不再期待

有时我也在反思自己，怎么走到了这一步？离婚这么多年来，我几乎没干好过一件事情。如果光去怪别人，我想这是说不过去的，那么，只能说明我身上有很多缺陷。现在我都害怕回去，尤其不愿意见到熟人，一旦他们问起我现在的生活，我真不知道怎么去回答。人毕竟还是要点面子的。

从去年10月开始，我就下定决心把事业做上去。我总结了一下，每当我去爱一个人，或者被别人爱时，我非常容易出现连吃饭都成问题的境况。

今年1月，我再一次和公司的一个女同事相爱了。她对我真的没话说，知道我经济状况一直很糟糕，从未在这方面对我有过什么要求。有时我其实很想为她买一点礼物，可的确是囊中羞涩，我只能把这份愧疚埋藏在心底，等我将来好起来再去回报她。

她没嫌弃我，更多的时候是鼓励我，和我一起探讨怎么在事业上去突围。作为一个女人，她能为我做的都做到的。再就是，她帮我把酗酒的恶习戒掉了。这真的太难得了。要知道，以前常依靠劣质白酒麻醉自己的那些日子，我多数时间相当于一个废人，徒有一个华丽的外壳，却毫无用处。

我和她在一起后，她为我感到痛心，说我尽管处境不妙，但还是有一点才华，一些思想，如果我能坚持下去，把握好，将来还可能有一番作为。这对我是一种激励。我有自己的思维，也想振作起来，只是这些年我太不顺了，碰的壁太多了，真把我弄得灰心丧气了。

为了给自己加油，我郁闷痛苦的时候会去听贝多芬的《命运交响曲》，一遍又一遍，每次我都会泪流满面。我感觉自己把贝多芬通过音乐要传递的思想领会到了，好像和他达到了共鸣。另外，我还去租李连杰以及成龙主演的那些经典碟片看，暗暗地给自己鼓劲。没有一个人能够随随便便成功，虽然我经历了一些坎坷，可和别人比起来，这也许什么都算不上。所以，我没理由放弃自己。

今年5月10日，一个比我小十几岁的朋友突然跟我说了一句话：“毕哥这个人如果感情不画上句话，你就是个魔。”我跟他只有一面之缘，可以说他并不了解我，但他看人真的很准。他比我不知道要强多少倍，只打拼了6年多时间，现在已买了别墅、名车，年薪已经在100万以上。他的这句话把我直接简单地概括清楚了，回首这么多年走过的路，我一直在寻找一份真挚的爱情，也真的遇到过，可我总是在空中随风飘摇着，不能给爱我的人带去稳定的生活和享受，这样她们怎么敢把她们的后半生跟我捆绑在一起呢？

既然这样，我何苦又要再去不倦地寻觅呢？我不能说她们有什么错，一切的原因在我身上，她们当初善良地选择我，可我最终还是给她们留下了不少的伤害。

那一刻，我真的有醍醐灌顶的感觉，似乎困惑我多年的问题顷刻间迎刃而解。我对自己说，今天我没有得到想要的，明天会得到更好的。抱着这个信念，我把自己的这几段经历讲出来，是想同过去作一个告别，今后我再也不会去接纳感情了，只会把所有的精力都放在事业上。另外，我还感谢上面提到的这三位优秀的女士，在我最困难的时候，她们向我伸出了援助之手。

（口述实录，文中人物为化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