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吴二娃的奸细生涯
吴二娃接着说:我到新城后,也是机缘凑巧,恰逢新城商报招记者,我去参考,一考就中了。新城商报招的是临时记者,把我们不当回事的,没有固定工资,只是根据我们的上稿率算钱。我念大学时毕竟读了那么多书,更重要的是,我在底层混了那么些年,这下全都派上用场了,我采写的稿子,上头版的多得很,可我挣的钱还是比人家正式职工少几倍。于是我想,不能在商报一棵树上吊死,我就既给商报写稿,也给晚报写,还给时报写,只不过多备几个笔名罢了。后来,商报知道我这么干,领导把我找去大骂,人家不是骂我油滑,也不是猪狗,而是粪便!可他们又离不开我,继续让我干。只是依然不调我。我也不是好惹的,自那以后,我就不仅给晚报和时报写稿,还把商报的策划透露给他们——说白了,我当起了线人,也就是奸细!
徐瑞星的心里砰的响了一声。
后来的事情你也知道,吴二娃接着说,晚报把我挖了过去,解决了我的户口问题。但我告诉你,我在晚报照样当线人!我把晚报的策划又透露给商报和时报,他们再付我一笔不菲的酬劳。我这么一搞,商报领导反而对我客客气气的了……
这些事情,徐瑞星还真没听说过。他拍了一下吴二娃的肩膀,说二娃,兄弟,我佩服你,跟你一比,我觉得自己过得太平庸了。
吴二娃又恢复了自信,说别给我灌迷魂汤,我有几斤几两,未必我自己还不清楚!刻在我脸上的就只有两个字,左脸一个卑,右脸一个微,合起来念就是卑微。
说这话的时候,吴二娃在自己脸上用指头一笔一画地刻,这让徐瑞星不由地涌起一种酸楚。他说哪里呢,你现在是名记者了。
哼,名记者,那都是过去时了。任何“现在”都是过去时,我们说“现在”的时候,它就已经过去了。就这么回事。我只相信未来,但我又对未来没有把握。谁能把握住未来呢?你徐瑞星把握得住吗?你跟第一个老婆结婚的时候,就知道她那么年轻就会死吗?你儿子丁丁那么聪明,你把他当成金包卵,可你知道他的未来吗?你如果不好好生生给他积攒些钱,将来怎么应对可能发生的事情?光是把他送到大学,也会把你磨死!眼下看起来你的钱够花,过几年就不够花了,这家里又只靠你一个人挣,到时候,你就知道喊天了。
徐瑞星无力地笑了一下,说我这人,不习惯把事情考虑得那么远。
吴二娃没有顺着徐瑞星的思路说下去,直截了当地问,那天黄川怎么给你讲的?
还怎么讲,他不是来掐尖儿的吗,他让我把我们二中尖子生的家庭电话和住址提供给他。
我不是问这个,我是问他说没说你提供一个给你多少钱?
还没谈到这个份上。我也不想谈。
吴二娃沉吟片刻,道:瑞星,你确实比我高尚,我打心眼里敬重你。但我觉得,有一个观念你没扭转过来,我在教育系统采写过好多稿子,知道许多尖子生家里都是很穷的,快高考才来摘桃子的人,往往能给他们优厚待遇。把尖子生的家庭从经济困境中解放出来,这有啥不好?我觉得,只要对学生有好处,就算不上卑鄙。
徐瑞星没表态。吴二娃站了起来,说瑞星,我是认你作哥儿们才给你讲这些的,你自己考虑吧,想通了就给我来电话,直接给黄川去电话也行。
他没有吃饭,走了。
明日请看:一条大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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