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永强

只有到了西塘，你才能真正领略江南水乡真实的生活场景。

西塘古镇本来被九条河道分割成了八块各自漂泊的小陆地，然而聪慧的西塘人却充分调动自己的奇思妙想，用无数大大小小的桥和长达2000余米的烟雨长廊，把八个漂泊的板块连缀到一起，绘出古镇最具特色的“家家临水入影，户户枕河生情”的水乡风俗画，成就了“九龙捧珠”、“八面来风”的完美建筑格局。如今古镇上的2000多处明清以降的民居保存完好，成为中外古建筑学家的珍爱和海内外游客眼中鲜活的风景。

西塘最有特色的去处是烟雨长廊。长廊多为木架瓦顶，高3米左右，宽2米或2.5米。长廊的一边是盈盈的河水，一边是商贾人家。临河一侧，多有青石条凳，因岁月久远已光滑浸润，人行其间可倚可坐，或欣赏对街佳丽，或远眺旭日晓月，或静观市语嘈嘈，或聆听丝竹飘飘……明朝有个叫周鼎的诗人，一日清晨行吟其间，曾得《西塘晓市》一诗，其诗曰：“旭日满晴川，翩翩贾客船。千余呈百货，跬步塞齐肩。布褐解市语，童鸟识伪钱。参差鱼网集，华屋竞烹鲜。”一诗吟过，周先生意犹未尽，诗兴大发，再占《渔家栅口》：“邻屋枕溪沙，都成网罟家。常闻修古栅，多欲置新槎。细雨春流直，寒汀夕照斜。芳津人尽识，红蓼似桃花。”

我们切切不要以为这是诗人周鼎的应景之作，他其实只是对当年西塘鼎沸的生活作了一个真实的摹写。成市于元代的西塘，早在明清时期就成为江、浙、沪手工业、商业重镇，更为清初苏杭一带产生资本主义萌芽，提供了一席温床。正是有了市井的繁荣，西塘人才有心情和财力进一步地构建华厦和街市。千年之后，当我们走进长廊一侧的任何一家民居小店，都会产生恍若隔世的疑惑。古色古香的八仙桌、太师椅这些在很多很多景点被尊为“文物”再拉上“请勿入内”、“请勿触摸”警示语的器物，就是今天西塘人的日常用具。专门招徕游客入住的客房里，都摆放着一张大大的红木雕花床。细心看去，有的久远得似有一股岁月沉积的霉味，有的是新近的仿制，但是无论是祖传还是今作，都整体透出西塘文化的传承之气。正是这样因袭相承的习俗，使西塘的文脉源远流长。

然而，烟雨长廊只是西塘最佳去处之一。在西塘，一个“弄”字更让人无法穷尽西塘的妙处。如果说“廊”是西塘人的街，而“弄”则是西塘人的巷。据说，在西塘作为名词的“弄”最能体现西塘人的性格。那些“弄”的宽、窄、长、短乃至走向，都让今天的我们无法说出其中的玄妙，却能让我们见识西塘人的心智。这些“弄”中，最长的有236米，最短的却只有3米；最宽的可容5个人并排而行，而最窄的仅30公分，人行其间，真正是“一夫当道，万夫莫开”。而那条最有名的“弄”，其名字就让人费尽思量，其名曰：“石皮弄”。这条长68米宽仅1米的弄，由216块石块铺就。我们曾鱼贯而行走进弄中，发现弄的两边排满窄小的宅门。敲开一家宅门，我们有豁然开朗之畅！宅门里天井敞亮，竹影婆娑，藤蔓蒙络。天井里的大门厚重而高大宽阔，两边的金色楹联龙飞凤舞。大门里的客厅正中墙上，有古画古字，而另一面墙上的“百寿图”更让人忍不住要研习一番。我们问70多岁的房主，此弄何谓“石皮”，老者答曰：悟者自悟也！

既然是水乡，船，自然是少不得的。2004年西塘荣获全国首批十大历史文化名镇和联合国教科文组织颁发的“文化遗产保护杰出成就奖”荣誉称号时，西塘人就开始吟诵这样的句子：“深深的雨巷依依的楼，曲曲的廊棚扁扁的舟，舟行廊下牵动江枫的渔火，楼入巷中吟唱吴越的棹歌。”这应该是西塘风景画用诗表达出来的意境。因为时间的吝啬，我们无缘坐在那扁扁的乌篷船里，更无缘去牵动江枫的渔火。据说，夜间的西塘，家家屋角悬上红灯笼，水中就有了摇摇晃晃的女儿红。乌篷船从这些迷离的红中无声地滑过，廊棚下的丝竹之声会让河中的水也声声鸣溅溅，会让杨柳岸的风也铿然有韵啊！如谓不信，在那古朴幽静的老宅子里，当年南社的栋梁柳亚子先生，至今还端坐在那里击节而歌，摇头晃脑咧！

行走在西塘，我不得不想要立刻离开西塘，因为在这样梦幻般的世界里，我们的灵魂会永远徜徉流连其间。归来时我问：西塘在哪里？我的心回答：在我们真实而生动的梦乡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