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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老师康小双
接下来的两三天里,徐瑞星在学校见到任何人都有别后重逢的感觉,那份夸张的亲热,让他自己也觉得吃惊。特别是对康小双。
康小双是英语教师,只有四十二三岁年纪,却脸色枯黄;她是一个极其好强的人,八年前从另外一座城市调来,来之后,她每次从高一教到高二,都不让她教高三,又把她放下去,从高一教起。为此,她不知去校长室流了多少眼泪,把眼睛都哭烂了,她表明自己不仅有能力教高三,而且一定能教好,但校长心里没底,任她怎么哭也不心软。那时候还不是侯校长,侯校长上任后,康小双从头做起,常常主动去请侯校长来听自己的课。侯校长是物理教师出身,并不懂英语,但他被康小双的精神打动了。康小双没有哪节课不拖堂,上午二三节课之间该学生做眼保健操,只要第二节课是康小双在上,她就不让学生做操,继续听她讲课;广播里声音很大,她要把那声音压下去,就哑着嗓子喊,嗓音被撕成一绺一绺的,带着血腥味儿。不仅如此,她还要求学生每日三餐都缩短十五分钟,她早早地去教室等着,学生一到,立即开讲。侯校长真的被打动了,多次在教师大会上表扬她,说当教师的,就该有康小双同志的敬业精神。就这样,康小双不仅教了高三,还当了重点班的班主任。平时,徐瑞星不大喜欢这个人。主要是不喜欢她身上的那股“忙”劲儿———随便去哪里,哪怕是去保温桶里接开水,康小双都迈着小跑;她的眼神永远绷得直直的,目光里有一种烧焦的糊味。因为不喜欢,没有必须的事,徐瑞星很难得跟她搭腔。可现在不一样了,他好像觉得自己欠着康小双很大的人情,不有事无事跟她说几句话,就过意不去似的。
不仅在学校,回到家里徐瑞星也是这种心态。以前,他在家里感受到的是蔗糖一样的甜味儿,厚实、柔和、平静、安详,现在却不是这样的,亲密的外衣底下,多了一层怜悯。
这究竟是怎么回事,我不是啥也没干嘛!
的确,他啥也没干。汪文强家里的电话号码,安安稳稳地沉睡在他的身上。只不过,他不是随随便便地揣在荷包里,而是压在手机电池背后的。压进去之后,他就再没取出来过。
但他并没有忘记。那七个数字,依然钉子一样扎在他的心里。有好几次,他都对自己说,忘记它吧!可他就是忘不了。关键是,即使真的忘了,那片写着号码的卫生纸还在呢。他似乎不愿正视这一点。他的灵魂总是响起两个声音,一个说:你应该把那片纸扔掉,现在就扔!另一个声音却什么也没说,只是发出噪声,把前一个声音压下去。
十天过去了,徐瑞星终于又恢复到了原来的样子。不仅如此,藏在手机里的那片纸上,还又多出了两个学生的号码!一个是三班的,一个是五班的,都是文科重点班,两个学生,也均是新城市赫赫有名的尖子生。跟上次一样,徐瑞星是利用这两个班的班主任偶然的麻痹,把他们的信息弄到了手里……
这天夜里,妻子和儿子睡下后,徐瑞星来到书房,将门闭上了。他本来想再备一会儿课,可事实证明他啥也干不了,东摸西摸,五心不定。他又冥想了好一阵,终于把纸片从手机里取了出来。
三个号码前面,都没有名字,但谁是谁的,他记得格外清楚。
他试了几次,终于把电话拿了起来。
明日请看:信息与信息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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