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阿光
课外打工,被老板始乱终弃
程建平是从天津市武清区考入天津师范大学的。看到多年来默默刻苦学习终有回报,程建平非常兴奋。但是母亲患有严重的肺结核病,已失去劳动能力,只有老父做农活养活全家,作为长女,程建平无法指望家庭能为自己的深造提供物质支持。
来到天津市区,大都市的繁华以及一些同学之间的攀比,让程建平的心渐渐浮躁起来,她常为自己生在农家感到自卑和不平。一进大学,她就外出打工,但始终没有找到理想的工作单位。半年后,她终于找到一份较为理想的工作,在天津一家电器行做销售员,每天收入可达40多元。
经济渐宽裕的她,买来化妆品和新款衣饰追求起时尚来,接着还与几名城里男孩相识相交。男朋友有大学校园的,也有社会上的。后来她暗恋上自己打工的那家电器行老板。据后来同寝室同学反映,那个老板总带她去吃饭和跳舞,甚至曾经有两次在晚上给宿舍打电话,说她呆在老板那里不回来了。大家猜测,他们之间的关系一定很深了,但问起程建平时,她总是笑而不言,满脸都是甜蜜蜜的样子。
不料,一天下午,程建平神情沮丧地回到宿舍哭了起来,原来那天她发现老板另有所爱,就气愤地去质问人家,对方冷冷地说:“你动动脑筋想想吧,你是农村人,我是城市人,咱可能走到一起吗?”那话里有一种骨子里透出的鄙夷,程建平恨不能找个地缝钻进去,她踉踉跄跄地跑开了。
打击实在太大了,程建平伏在床上哭了许久。到了傍晚时分,她嚷着要喝酒,把一瓶白酒拎到桌上。没有人过来劝阻她,在大家眼里,酒是治疗爱情伤痛最好的东西。就这样,程建平连喝下两大杯白酒。酒后,她在宿舍里暴躁地转来转去,一瞥眼看见桌上的电话机,快要发疯的她抄起电话,借着酒劲拨打老板的手机号,质问老板为何玩弄自己的感情,难道乡下姑娘就要被轻贱吗?对方的回答再次如刀刺般伤害着程建平。她又哭起来,感情此时有些失控,于是她干了一件令后来办案人员都摇头叹息的蠢事:她从老板手机号的最后一位数字“1”开始,顺着2、3、4、5……往下拨打,不管接机的是何许人,程建平开口就问人家:你们城里男人为何嫌弃我们乡下女孩,你是不是看不起我们?
前几名被“骚扰”的人一听她的突兀问话,就骂上一句“神经病”啪地关了机。但到了第5位时,连程建平也觉得意外,话筒里竟有位男人开口与她攀谈起来,并由此引发了“6·28”案件……
报复爱情,落入魔鬼的圈套
通话的那个男人名叫李炜,家住天津市红桥区丁字沽工人新村。李炜34岁,10年前曾结过婚,并生有一个儿子。当年老岳父看女婿不安心在工厂做工,就让他随自己去搞房地产开发,那时倒也风光过一阵。但很快李炜不安分的本性显露出来,他嫌妻子不够温柔体贴,夫妻生活也不协调,两人常常闹别扭。
2004年4月中旬的一天,李炜回家拿出一份离婚协议让妻子签字。妻子很伤心,后来得知丈夫是因为结识了一个饭店坐台小姐才要离婚的。李炜把两套房子和全部财产都留给前妻,换回一副“自由之身”。
李炜的新婚妻子名叫代红梅,“6·28”案件中她竟也成为被告之一。代红梅是黑龙江省甘南县人,在天津武清某饭店坐台时结识了李炜。面对青春少女,李炜觉得自己爱情之火复燃。他一向出手大方,没用多少手段就追到代红梅,在他抛尽家财之后,李炜租了一间平房与她结婚。
“6·28”案件后,李炜多次悔恨痛哭,因为他觉得最对不住的人就是代红梅。
原来,自从2004年5月离婚后,由于失去前岳父的庇护,李炜在建筑行业混不下去了,以后是干什么赔什么,日子越过越拮据。2005年6月27日,即案发前一天,代红梅郑重地告诉李炜:“这样坐吃山空不行啦,明天我还是重新回武清当服务生吧,至少不会让你饿肚子。”
李炜当然知道所谓“服务生”是干什么的,他本要阻拦,可看看家里实在过不下去了,他落泪了,夫妻俩对坐无语。第二天,李炜表示:“你去武清吧,算是我这个男人今生欠你的情,以后我要给你当牛当马,上刀山下火海为你争幸福……”代红梅哭着不让他发毒誓,两个人依依不舍分了手。
眼看妻子为了养家要去给别人“服务”,李炜一整天都闷闷不乐,到了晚上9点30分,手机响起来,里面竟是一名女孩的哭诉声,李炜刚开始也曾经说互相不认识,欲挂机。
打电话来的女孩就是程建平,她哭着说:“我知道你不认识我,我就是想问一问,你们城里的男人是不是都看不起我们乡下的女孩?”
李炜的脑筋飞快转动,他马上猜出女孩遇上恋爱困惑了,如闻到腥味的猫,他产生一种猎艳的冲动,对着手机表白:“我可跟别人不同。虽然是有钱的商人啦,可是我却非常重感情,而且我现在的夫人也是农村的,我们彼此很合得来。”
最后一句话大大稳定了程建平,她觉得这名自称商界老板的男人又老实又体贴,大可交交朋友。于是当即约请李炜出门到河西区下瓦房影院来接她,“咱们多接触一下”。李炜的心头一跳,马上答应赴约。
晚上10时多,李炜驾驶着自己那辆搞非法出租的旧夏利汽车,冒着小雨出发了。
与狼共舞,顷刻间死于非命
程建平走出宿舍时,浑身带着酒气,神智有些恍惚。当时天上又下起雨,宿舍里、楼道中人来人往,大家都忙着自己的事情,对摇摇晃晃的醉酒女孩漠然无视。
30分钟以后,李炜驱车来到约会地点,发现穿着短裙的女大学生小猫般地缩在下瓦房影院门口,他又怜又爱,马上打开车门,将满嘴酒气的程建平扶到后座上平躺下来。
上车甫定,程建平向他借手机,然后给宿舍同学打电话,说今晚不回去睡了。同学问她身边是否有人相伴,程建平一改刚才宿舍里的狼狈相,莫测高深地回答说是一位“热情温柔”的建筑业老板。宿舍的同学也许司空见惯这样的故事,既未加劝阻,也没有向校方汇报,而此时已经是深夜11点钟了。
汽车向前行驶期间,程建平换到前排副驾驶位置,上下打量起身边的男人,觉得他怎么看也不像是一个有钱的款爷。此时李炜也心怀鬼胎,琢磨着如何套近乎。他先从口袋里掏出事先从家带来的结婚证与离婚证,在程建平面前摊开:“瞧见没有,我为了爱农村女孩,连城里的女人都踹了,我就是喜欢你们乡下女孩的纯朴和漂亮。”
程建平与李炜各自讲述了彼此的爱情故事,本来话很投机,可是她突然问起代红梅的工作,听说是在武清的饭店里当服务员,她先是一愣,继而哈哈大笑,说她本人就是武清人,最了解所谓服务员在那里是干什么的,“你老婆是鸡呀,你还建筑老板呢,怎么让老婆干这种职业养家呢?”
李炜的脸“腾”地羞臊红了,他本来是以城里款爷的姿态居高临下的,如今颠倒了,连一个乡下女孩都瞧不起他。于是反唇相讥:“你又算什么东西?让我们城里人玩完了一甩……”
程建平心中的创口又被挑开,她也恶语相向,两个人弄得很不愉快。最后,程建平打着哈欠:“大哥,你我今晚算是有缘。就这样吧,我现在手头紧,你不是说你是有钱的老板吗,不如先借我两万元。”
李炜愕然地刹住车,说自己出来陪你发泄散心,不收费已够意思了,凭什么借钱给你?程建平不紧不慢地说:“今晚不是你陪我,而是我陪你的。这一点咱俩谁心里都明白,对吧……”李炜从小就没受过窝囊气,他没害别人本来就不错了,如今反倒让一个小女孩讹上了,当时眼里直冒火:“要钱没有,要命一条,你看着办吧。”
程建平沉下脸来,推门就下了车。李炜以为她生气要独自走路了。不料借着车前大灯,李炜发现她猫着腰,用笔记下他的车牌号。李炜顿时不寒而栗,他质问她为何记他的车号?程建平说自己刚才醉酒失态时被李炜占了便宜,现在身上有他的指纹,既然李炜说要钱没有要命一条,她索性就去公安局报警,说被人欺侮了,相信警察会找他谈谈心的……
听此言,李炜慌慌张张地把程建平拽上车,然后又一同从红桥区的丁字沽驶向河北区的宜白路。
车上,程建平问李炜送她去哪里,李炜满不在乎地说:“不就是想要钱吗,现在太晚了,等明天一早咱到银行取钱。”他从口袋里摸索出一张存单,在程建平的眼前一晃,其实上面只有几千元,这是他与代红梅的全部积蓄了。当时或许车里黑,程建平错以为那是2万元数额。她笑了:这才像个男人……
殊不知身边的“慷慨”男人心魔已生,恶念上涌。李炜阴沉着脸,故意把车往黑暗僻静处开。子夜时分,他们驱车来到河北区宜兴埠宜白大道南侧路段的一堵围墙下,李炜突然露出狰狞嘴脸,他一把将程建平拖下车子:“你以为你是个大学生就可以随意毁别人吗?老子现在就把你摆平!”
程建平似凝固的雕像,既没逃跑,也没惊叫,只见李炜从口袋里摸出水果刀,朝程建平的后腰、背胸、颈部等处猛捅了四十余刀,李炜后来交代说:那女孩根本没有挣扎,身子就软软地靠在我怀里……太顺利了,比杀只小猫小狗还顺利……
惨剧已酿成,李炜仓皇驾车而逃。一个小时以后,作案心虚的他第二次从家里悄悄出来,凌晨两点钟又来到凶杀现场,仔细看看,觉得程建平必死无疑后,才放心地回家睡觉。
百般狡辩,蛇蝎凶手伏法
案件侦破并不复杂,公安人员轻而易举地查出程建平打出的电话号码,顺藤摸瓜就找到李炜。经过其他证据佐证,断定李炜涉案嫌疑最大,决定正面与之交锋。
然而后面的故事又复杂起来,身为妻子的代红梅出面为丈夫叫屈,说6月28日那天晚上,她与李炜一同驱车与程建平见的面,他们夫妻安慰了失恋的女学生几句,然后大家就分了手。回来的路上,他们夫妇还在丁字沽吃了顿刨冰。办案人员一想:如果夫妻俩同去约会,就不可能产生杀人动机了。如果代红梅撒谎,可是凭她丈夫猎艳杀人的行为,又有哪位女人肯为丈夫出面作伪证?案情一时扑朔迷离。
接下来,武清方面反馈消息,表明案发当晚,代红梅就在武清县城,所谓陪丈夫赴约云云,根本分身乏术。于是公安人员马上拘审代红梅,再问一些似乎与案情无关的细节,什么“你们当晚吃的什么饭”“你们深夜那顿刨冰在哪吃的”等等……代红梅瞠目结舌,谎言也就不攻自破。
原来,6月28日夜,李炜杀了人后,天亮时就到武清把正在坐台的代红梅接回市里,路上他告诉满头雾水的妻子,自己杀了人,要妻子帮他作伪证,编造了一个两口子一起去见女学生程建平的故事,以逃脱法律制裁。
年仅22岁的代红梅闻言如遭霹雳,想不到自己刚刚去“工作”才几个小时,丈夫就干出这种事。代红梅又惊又怒,两个人吵了一架。但在人命关天面前,代红梅却迷惑了。她后来交代说,她当时甚至根本没对那个死去的女大学生怀一丝同情心,反而觉得丈夫能够杀掉对方,起码说明李炜心目中还是爱她代红梅。于是这名同样来自乡下的女人采取了极不理智的选择:为丈夫作伪证。
后来在铁证面前,李炜仍旧谎话连篇,而代红梅本来低头认罪,交代了与李炜串供的事实,不料在2005年秋季法院庭审时,她看见丈夫向她连打暗号,威迫对抗法律尊严,于是,她又一次执迷不悟,当庭翻供。
2006年3月,天津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依法宣判,李炜被判死刑,代红梅被判有期徒刑7年。
李炜夫妇不服,4月初向天津市高院上诉,这一次,李炜又暴露出小人嘴脸,他告诉法庭,原先所谓“夫妻一同赴约”的谎言都是代红梅信口胡编的,与他无关。李炜私下对自己的律师改口宣称,说那天晚上其实他正与前妻一同在他家里聊天,直到很晚才分的手。他想托付律师悄悄地给前妻带封信,求她看在往日情分上为自己作证。
此时,律师怒不可遏了:李炜,你几次出尔反尔,现在这套说辞如果真是实情,那你应该向公检机关报告核实呀,何必要我们律师违反规定,去为你私下捎信呢。讲讲良心吧,你现在已经害了一个天真信你的程建平,一个忠实爱你的代红梅,就不要再把你的前妻和年幼的儿子也拖进去了……
一番话,心如蛇蝎的李炜垂下头去,再也说不出话来。
2006年4月23日,天津高级人民法院作出终审裁决:李炜仍旧被判死刑,代红梅改判了3年徒刑,同时附带民事赔偿5.4万元给被害人一家。
李炜夫妇并没有什么值钱的家当,那辆旧夏利轿车作为作案工具也被封存起来,所以程家的这笔赔偿金尚无着落。
(文中人物均为化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