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一分钱也不要
电话又是在深夜打出去的。
徐瑞星拨号的时候,再次想起学校桂主任说过的话,桂主任说,他表面跟外校的“那个人”称兄道弟,内心却在作呕,电话那头的黄川就是这样的吧?徐瑞星感到羞辱、愤怒,而所有的羞辱和愤怒最终都化为深深的内疚和自责。他第一次承认了吴二娃的话,把三个尖子生送出去,虽然有各种各样的理由,但他并非没考虑钱的因素;而且他还承认,一旦把那些好听的理由刨开,就发现钱是他考虑的最重要的因素。这让他很看不起自己。
然而,事已至此,他没有退路了,只能走这步棋看看了。
电话接通后,他的声音变得那么小,简直像一个大病中的人。他说黄主任,我再给你提供一个。黄川说好哇,徐老师。他说那孩子叫谢家浩。电话哑了一下。这短暂的时刻里,他明显看到了黄川竖起了耳朵,挺直了腰杆。黄川说好哇好哇,他家电话?谢家浩家没有装电话,父母也没有手机,徐瑞星便把谢家浩的母亲,也就是在二中对面菜市场里做泡菜和生豆?的那个妇人给黄川描述了。黄川无法掩饰自己的激动,说徐老师,明天晚上,还是那家茶楼,这是条大鱼,我给你六千!就这么定了,六千,一分不少!
徐瑞星古怪地笑了一声。
黄川听出他笑得不平常,说徐老师……六千还不满意?我们来日方长嘛。
徐瑞星说,我告诉你黄主任,这个学生,我一分钱也不要。
黄川像不相信自己的耳朵,嗯了老半天,说那怎么行呢,徐老师你帮了我的大忙,我哪能不付辛苦费给你呢?如果你实在嫌少,我们可以再商量……
徐瑞星啪地一声把听筒砸了下去。
他觉得自己的五脏六腑都被掏空了。
明天下午,最多后天早上,谢家浩的位子就会空出来。
谢家浩是徐瑞星班上的尖子生,也是他最喜欢的学生,徐瑞星以这种“出售自己班尖子生”的方式来消除领导对他的怀疑,能否成功他没有精力去考虑,他心里只剩下痛。撕心裂肺的痛。
徐瑞星深刻地理解了康小双在丢掉汪文强后那种恐慌和伤感。做教师的,尖子生在高考前夕跑掉,不仅使自己的业绩遭受损失,还有父母对子女才有的那种难以割舍的情感,以及心灵深处的挫败感……点点滴滴,都是心血呀,何况谢家浩是他自己推出去的!
那天上午,他以怜爱到骨肉里的心情看待谢家浩。上课的时候,他连续五次抽谢家浩回答问题。
明日请看:谢家浩没有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