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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吉胡·阿莎》(8)
(2007-01-21 08:59:18) 荆楚网-楚天都市报

咖啡馆“坐家”

1990年9月,皮尔到里斯本任职,我独自留在巴黎。

一个人,在一个陌生的城市,语言不通,未来的路该怎么走?我不知道。我没有食欲,常常是一阵心慌、头晕过后,我才意识到自己已经一天没吃什么东西。体重迅速从50多公斤降到40多公斤。

皮尔在巴黎的拉丁区为我租了一间公寓,房子不大,带着小小的厨房和淋浴间。那栋楼的门口挂着一个牌子,标明著名雕塑家罗丹曾经住过这儿。有一次我打电话到中央民院的9号楼105———我出国前住的宿舍,向同学们炫耀我住在罗丹曾经住过的地方,她们发出的惊叹声让我很高兴,但并不能弥补内心的失落。

尽管想努力维持,我和皮尔的关系还是慢慢疏远了。眼看几年的感情就要烟消云散,我除了痛心,也没有别的办法。我来法国并不全是为了他,我有自己的梦想,我要实现自己的价值。抱着这样的信念,我尝试着去做了一件在别人看来根本不可能做到的事情———把自己漂流长江的经历写成一本书,在法国出版。

以后的6个月,每一天我都在巴黎第五区蒙福达街一间咖啡馆里度过。开始的时候我试图去图书馆写作,但面对排山倒海的书和无边的寂静,我的脑海里一片空白,一个字也写不出来。相反在这个天天人来人往热闹非凡的带露天座位的咖啡馆里,我更容易沉浸在自己的思路里,找回真实的自己。

夏天来了,天气很热,大部分巴黎人去海边或国外度假,在街上遛达的几乎都是来自世界各国的游客。其实我也是这座浪漫之都的过客,但我打定主意要在这里留下自己的痕迹。正是这个强烈的目标支撑着我,我每天坐在咖啡馆的一个角落里,从早上10点到下午4点,像上班一样准时地从事着我的“创作大计”。没有多余的钱,我只能装作没看见老板娘的冷眼,只叫10法郎一杯的柠檬茶。我把信箱里那些没用的传单、广告当作我的稿纸,我就在这些花花绿绿的纸的背面清理我的过去,像整理一个行囊———只有把那些多余的东西丢掉,才能轻装上路。

我用中文写作,但这个过程一点也不轻松,经常是千头万绪涌上心头,笔尖的移动跟不上我的思维速度,恨不得把铅笔变成长江的河道,让所有的文字奔腾而出。

最后一个月要定稿了,我来到阿尔卑斯山的圣马丁村,那个山村只有一家药店、一个小邮局、一家商店、两三家咖啡馆。我每天早晨起床,步行到半山的咖啡馆,因为不是滑季节,几乎没什么人。我晒着太阳,一个人坐在那里修改我的稿件。对面山顶的还没有融化,我像坐在旷野里,除了远处的牛走动、吃草时铃铛作响,周围一片寂静。然而在我的内心,书中的人物开始对话、争吵、哭泣、欢笑、嫉妒、仇恨、做生与死的选择……过去发生的事情仿佛又在眼前一样。

下午4点多,太阳下山,我回到住的地方,抱一堆柴火进屋,把壁炉里的火生起来。我喜欢看木头燃烧的颜色。我通常会炖上一锅由牛肉、土豆、胡萝卜、洋葱混在一起的汤,切一片厚厚的乡村面包,听着南非歌手MIRIAMMAKEBA的歌,享受我的晚餐。然后,我会躺在毛毯上,用当地的毛线织袜子和围巾———这是我放松的方法之一。

一个月以后,我收拾好手稿,坐火车回了巴黎。

明日请看:扬子江的女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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