段怀清

20年前，我在武汉读大学。大学毕业前两年，我开始恋爱。那时候约会简单，再加上女朋友是同班同学，事先写张字条，交代清楚时间地点就行了。大部分时间的约会是不需要投资的，除非是两个人把该转的地方都转完了，嘴巴也感觉到了疲倦，这时候，我们通常会去学校门口不远的一家宁波汤圆店。

那是一家很小的店，大概也就放两三张桌子，但店面整洁干净。记得店里面好像还代卖一些小百货，可见并不是完全靠汤圆维持。说不清楚为什么，我们会认定这家汤圆店。事实上，我们之前对于宁波汤圆没有任何感性认识。

通常我们每次买11枚汤圆，女朋友5枚，另外6枚是我的。汤圆每枚6分钱，一共6毛6分钱。我当时读的大学是师范大学，享有国家补贴，但每个月家里还是会寄30元生活费，即便如此仍然不觉得宽裕。所以宁波汤圆也并不是想吃就能够吃的，但在我和女朋友的记忆中，无论是这家宁波汤圆店还是那里出卖的宁波汤圆，让我们一直不曾忘记。不记得这家店在芝麻芯的汤圆外还卖其他类型的汤圆，印象当中宁波汤圆就是芝麻芯的汤圆。每次汤圆刚出锅就端到了桌子上，而通常那时候我们肚子里也在闹意见了，所以顾不得热烫，两口一个，6个汤圆下肚，并不需要多长时间。吃完了自己碗里的，就坐在那里看着女朋友吃，女朋友的脸在汤圆散发出来的热气之中，显得有些朦胧……

后来我们结了婚。再后来，我们有了自己的孩子。再后来我们举家迁到了上海，直至最后落脚杭州。我们好像与宁波有缘，生活的地方虽屡有变迁，但距离宁波这个曾经在我们的恋爱生活中扮演过某种角色的城市倒越来越近。而我后来甚至还曾经应邀去那里讲过课。但距离宁波近了，宁波汤圆我们倒吃得少了。去年春节，我们回乡省亲。妻子女儿在岳父母那里享受天伦之乐，我一个人坐了车悄悄去了一趟母校。车并没有进学校，而是依了我的要求在母校门口停了下来，我没有下车，隔着车窗，望着窗外已经陌生的一切……回到岳父母那里，我告诉妻子说去了一趟母校，妻子一脸惊异，之后就问学校门口那一家宁波汤圆店还在不在，我说不在了，妻子无语，也没再问什么。

今年春节我们在杭州过，假期里除了去了一趟上海外，主要时间都呆在杭州。元宵节到了，一家人在超市里转悠，女儿说买点汤圆吧。冷藏柜里有许多品种的汤圆，女儿选花了眼，我和妻子却不约而同地选了芝麻芯的宁波汤圆。女儿笑着说这是你们两个的爱情汤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