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采写:记者张庆
■讲述:平遥(化名)
■性别:女
■年龄:43岁
■学历:初中
■职业:打工
■现状:已婚
■时间:5月21日
■地点:本报一楼大厅
平遥(化名)的眉头像一把千年的锁,无论是窗外的阳光,还是枝头的小鸟,都无法将这把锁,稍许松动一点点。
26年来,她的郁闷以及无可奈何,全部都写在她的脸上,而且时时刻刻,不断强化。那张脸上表情的线条,让任何画画的人都会觉得无比强烈。
一开口,平遥就问了我一个问题:“你相信命运吗?”
“巧合不是命运。”我的脑海中立刻出现美剧《迷失》中的台词。
然而面对平遥充满期待的眼神,我说出的却是:“有时,会相信。”因为,《迷失》里还有一个名叫John的人对命运深信不疑。而我,很喜欢John。
平遥认为,一切苦难都是命运带给她的。对于一个弱女子来说,命运真的是那么强大吗?
有口难辩,也懒于分辩
我的家在湖北一个很偏远的农村里,那里民风很传统,长幼尊卑,分得异常清楚。我们家里很穷,读完初中后,我便到附近的一个建筑工地打工,以便赚取一些钱,来供弟弟读书。
我的成绩一直在班上名列前茅,离开家乡的前一天,我一个人跑到村里的小河边整整哭了两个小时。我一直不相信,自己一辈子都要做农民。而且,我不相信,难道就因为我是女孩,我就没有权利通过知识来改变命运吗?
我不想向命运妥协,但在当时的情况下,我根本没有选择。就这样,1981年,我怀着一颗忧伤的心,来到一个建筑工地上打工,认识了相图(化名)。
相图在工地上的女人缘非常好,身边总是围着一大群女孩,帮他洗衣服或是干些女孩子的活。我刚到工地的时候,就有一位大嫂告诉我,千万别和相图走太近,曾经工地上就有一个女孩,因为被相图拒绝,喝农药自杀了。
在惊讶之余,我觉得大嫂的担心完全是多余的。因为相图对我而言,没有任何吸引力,我不明白,那些女孩究竟喜欢他什么。
可是,我不去理相图,却不能阻止相图来找我。他找了一个哥们,来托口信,说想和我做朋友,我想也没想就拒绝了。后来,相图直接来找我,我说:“我年龄还小,不想谈这些事情。”
之后,相图总是出现在我的身边,虽然我对他很冷淡,但是大家都认为,我和相图之间,至少和普通同事是不一样的。
我有口难辩,也懒于分辩。
好像我不嫁给他,就天理难容
我不知相图用了什么方法,他找到一个和我关系很好的同学,告诉她他很喜欢我,希望对方能极力促成我们。那个同学很高兴,以为我是出于女孩子的矜持,才对相图不理不睬。
这个同学做了一件自以为非常聪明且助人为乐的事情,彻底毁掉了我的一生。她把相图带到了我在农村的老家,见了我的父母。相图外形还算端正,父母对他的印象也很好。
接着,我就接到了父亲打来的电话:“你是不是谈了朋友?”
我非常惊讶地说:“我没有谈,你听谁说的?”
父亲说:“没有谈?人家都找到家里来了,整个村子里的人都知道了。”
那时的我,非常年轻,并不能预见事情的走向,碍于情面,我开始和相图做起了普通朋友。但是无论相图做什么,我对他都无法产生一点儿和爱有关的情绪。
1982年的正月初九,我已经离开家里继续打工了,但相图不知怎么的,竟然又跑到我的家里,给了一笔钱,说是要定亲。
父母收下了钱后,打电话问我:“你打算什么时候办啊?”
我惊出了一身冷汗,答:“我从来就没打算和他结婚。”父母把我埋怨了一通后,挂了电话。
我好伤心,觉得父母只是把我的婚姻大事,当成一个问题去解决。为了解决这个问题,他们完全不在乎我的感受。
我找到相图,说:“我们性格不合,你放过我吧。”相图说:“我是真心想和你结婚,嫁给我吧。”
我的同学也说:“相图有什么不好?你就嫁给他吧。”
一时之间,好像我不嫁给相图,就天理难容。实在没有办法的我,只好借口哥哥姐姐还没有结婚,一直把这事拖着。
我希望通过这种方式来赎罪
1985年,哥哥姐姐都已分别成婚,相图又跑去了我家,催促着把婚事办了。我看这次实在躲不过去,就找了一个借口跑到武汉的一个亲戚家,偷偷买了一张南下的火车票,打算就在南方打工,永远不回来。
第二天,就在我背着行李准备出门去火车站的时候,姐夫突然出现在门口,他说:你家里出了事,你快回去。
“原本我是一个不相信命运的人,但在姐夫告诉我这件事的那一刻,我相信了。”平遥流着眼泪说:“我知道,这是老天对我的惩罚。既然我要违背所有人的意愿,老天就这样惩罚我,让我的心永远无法轻松。”
姐夫说:“你大哥的小儿子,昨天掉到水塘里,淹死了。”
我一下子觉得天旋地转。在和相图这件事上,全家人只有大哥是向着我的,在别人都指责我的时候,只有他对我说:“你要想好,这毕竟关系着你的幸福。”
大哥的儿子只有10岁,虎头虎脑,非常活泼可爱。我放下行李,走出门,扶着路边的一棵树,就大哭起来。
我对着天空说:“如果是我做错了,请把惩罚放在我的身上,为什么要去为难我最爱的亲人?”
那天,我哭得几乎快晕过去。哭完后,我回了家,和相图成了亲。
成亲的那天晚上,我把一切都当作是惩罚,我希望我能通过这种方式来赎罪。
经过儿子的鼓励,我有了十足的信心
从结婚的第一天起,我就盼望着离婚。我一直偷偷地在吃避孕药,我根本就不想和我不喜欢的这个男人有孩子。
相图经常需要到不同的工地去打工,一去就是一两个月。这种生活,让我稍微好受一点儿。我吃避孕药,有时会有一些反应,后来当相图不在家时,我就不吃了。
2年后,因为我的亲戚照顾,我们一起搬到了武汉。远离父母后,我第一次有勇气提出了离婚。
然而,就在我提出离婚后不久,我发现自己怀孕了。别人怀孕都是欢天喜地,唯有我是那么的痛苦。老天爷为什么老是要这样和我作对呢?
我告诉相图,我不打算要这个孩子,我要去做手术。相图赶紧把这个消息告诉了我的家人,他们用尽一切办法,要我无论如何把孩子生下来。生了孩子后,一切都好说。
我再次妥协,生下了儿子。
有了孩子后,我的生活重心全部转移到孩子身上,和相图在一起过了平静的20年生活。
“相图这个人有什么恶习吗?让你这么讨厌他?”我问平遥。
“我们就是处不来,我对他没有爱情。刚开始他还能忍受我的冷淡,到后来他就老也不回家了。有时一回家,我们就吵架。但是,我要离婚,他又不同意。”平遥答。
我的儿子今年已经20岁了,他非常听话,学习成绩非常好。从小在这样的家庭环境中长大的他,难得拥有非常好的性格和心态。他是我这辈子唯一的安慰和骄傲。
看着儿子已经长大,我离婚的念头再次冒了出来。如果说,这20年,我是为了儿子才继续忍受和相图在一起,如今我应该到了解脱的时候了。
那天,我和相图在家里因为生活琐事又大吵了一架。儿子对我说:“妈妈,你和他离婚吧。这么多年,他从来就没有让你看顺眼过,我已经是一个大人了,你不要再为我着想,去寻找自己的幸福吧。”
如果说,我原先只有三分的信心,经过儿子的鼓励,我一下子有了十足的信心。所以,我来找你讲述,我希望得到你的鼓励,并且让你帮我记录我过去所耗费的这么多年的青春。
[记者手记]拖
记者张庆
什么都怕拖。
下个礼拜要交的文件,如果现在弄好,一切可以非常轻松自如。如果拖到最后一天,一切变得手忙脚乱,急急忙忙,慌慌张张。
遭到不公平对待,如果马上趁热打铁,积极申诉,很可能问题立马得到解决。如果一拖再拖,很多问题就拖得失去了解决的机会。
电脑硬盘出了一点儿问题,如果立刻备份数据并找人修理,工作的不便只是短时间内的问题。如果想着反正凑合着也能用,不去管它,最终结果只能是硬盘彻底崩溃,重要数据一去不复返。就算能找到《越狱》里恢复迈克尔·斯科菲尔德电脑的FBI专家,也于事无补。因为别人是格式化后的恢复,而不是硬盘的自杀式身亡。
平遥的问题,也是拖了这么多年。不仅没有得到解决,反而让最美好的青春在郁闷中消逝。
其实,“拖”是遇到问题时,采取的最简单的方式,也是最逃避现实的方式。可是,现实是无法逃避的。就算能逃过一时,也逃不了一世。总有一天必须面对,而且还得你亲手解决。
你是愿意马上行动,让一切立刻结束,还是让这头疼的问题,不停地和利息一起翻着球,越变越棘手,越变越麻烦呢?
[讲述BBS]不能过分追求完美
上周五见报的是《我该不该跟他过下去》,以下是读者的读后感。记者张庆整理
王莉丽:有句话说得好——把心放宽就不挤了。这本是一句公益广告语,但同样适用于两个人的婚姻。
家庭生活本身就是平淡而琐碎的,时间长了各种问题自然会接踵而至,关键是你用什么样的心态去面对和解决,其实“生活可以更美的”。
阿龙:人无十全十美,家家有本难念的经。在家庭生活中,凡事不能过分追求完美,否则就会感觉时时不称心,事事不如意。
於承吉:夫妻之间更多的是需要包容,这并不是一个人的度量的问题,而是夫妻的相处之道。细小的事情能忍则忍,但不要纵容,要把握一定的尺度。生活在一起就是要快乐,慢慢发现你生活的快乐吧。
看了今天的故事,你一定也有话想说。请在今天12:30前登录“楚天讲述”论坛(网址:jiangshu.cnhubei.com),或发邮件至saystory@163.com,留下姓名、地址及邮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