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 霞 刘慧雯(湖北省广播电视总台卫星广播 430022)
法国思想家皮埃尔·布尔迪厄认为,因为在言说者与听受者之间存在互动关系而形成了语言符号权。他说:“语言的权力关系并不完全是由主导地位的语言力量所单独决定的。不仅要通过所讲的各种语言,通过运用这些语言的言说者,还要通过听受这些言说的某些群体来完成。换句话说,要通过所有这些社会结构,在其互动之中才得以呈现。”
一、语言符号权的硬性和软性
对两种软性语言符号权作深入的比较,会发现广播电视主持人的话语权更为软性。思想家、学者等言说者,在他们言说之前就有了社会认定的学术地位,或者说在听受者的心目中会有预设的“此人学识渊博、见地独到”的“先验性光环”。主持人却没有这个预设的光环效应,他们在推出一个新栏目之时,观众心里只会这样地设问:“他(她)主持的节目好看(好听)吗?”即使他们成了大名人,受众还是不给他们加上思想家、学者那样的光环而仰视,而是当作朋友、亲戚、邻里等可亲近的可平视的对话者。
例如上世纪美国电视界最有威望的新闻主持人克朗凯特,盖洛普民意测验调查显示他在美国人心目中的威望高于总统,他使得所在的哥伦比亚公司在电视新闻收视率中首屈一指的地位保持了21年。美国人对他的最高褒奖只是亲切地称他为“克朗凯特大叔”、“全美国最可信的男人”,并未给予“大师”、“泰斗”之类的耀眼光环。又如,中央电视台《实话实说》的开创者崔永元,虽然是全国家喻户晓的人物,但受众仍然亲切地称他为“我家邻里的小崔”。这就是说,受众只是把他们所喜欢的主持人,当作知己知音而已。
思想家等具有的“先验性光环效应”,虽然没有暴力强制的硬性功能,但是,由于听受者对权威的崇敬,可能会导致心甘情愿的盲从。高知名度能够把很多人“裹胁”进去,在心理学中称之为“从众效应”。盲从与裹胁就成了心理性的“软中兼硬”。然而,对于主持人而言,他的言说对象(手中掌握着收音机开关的听众或掌握着电视机遥控器的观众)却是绝对自主的。没有权威光环的主持人,随时都可能在受众轻松按下OFF键的一刻而被扬弃,他们连心理性的“软中兼硬”也不具备。
一言以蔽之,主持人的语言符号权,没有任何外在物质的与内在心理的强制性,因此是“完全软性权力”。
二、软性权与主持人方法论
主持人与受众之间的话语权力角色关系,如果是知己、知音的完全软性关系,那么,主持人将如何软性地吸引与感染受众呢?这就衍生出了一套软性的方法论。归纳起来有如下三点。
(一)开掘“前瞻性价值”
主持人的话语要能吸引与感染受众别无他途,只有开掘、发现前瞻性价值,以新的价值观念来组织话语,其中包括邀请各方面的专家学者或者是某个体现新价值的当事人,来讨论主持人开掘出来的新价值观念。
美国“天王级”主持人克朗凯特之所以赢得美国人衷心给予的话语权,因为他直面重大事件并不停地提出自己开掘出来的新的价值判断。例如,他前往越南坐着轰炸机报道越战时,说他看到的是谎言、腐败,提出了战争已陷入僵局、呼吁美国人应该立即撤离的警世判断。总统约翰逊因为那场他既无法赢取又不能终结的战争而失去了公众的支持,当他声明不会参加总统竞选谋求连任时,几乎每个美国人都认为这是克朗凯特的影响和威力所致。还有,他重视全球变暖的危机,批评美国政府只顾美国利益而拒绝签定京都协定,呼吁全世界都应该支持京都协定的签定,不管代价有多高;他批评战争,说战争中即使只杀死一个人也是不道德的,“甚至就连国防开支都是不道德的,花那么多钱去建造更多精良的杀人系统就不是文明的考虑”;他一反美国主流价值提出警告:“9·11”恐怖袭击之后,针对伊斯兰原教旨主义者的复仇欲望,一方面可以理解,但另一方面也很危险。凡此种种,便是克朗凯特赢得美国人民所给予的软性话语权力的最根本的软性方法论。
中央电视台水均益主持的名牌栏目《高端访谈》,也在使用这个方法论。他采访许多处在世界政治、经济、文化领域高端的新闻人物,着力点不是让他们陈述事件,而是追问事件后面的新价值观念。如果说克朗凯特是对新价值观念的开掘,那么,水均益则是发现所采访人物身上体现的新价值观念。
哪怕是非新闻类节目,例如《江霞时间》,是一个接受受众倾诉心理困惑的节目,主持人对各种问题的回答,并不是心理医生那样专业的学术性陈述,而是提出新的价值观念,让受众心悦诚服。
(二)营造个性化魅力
祭司、教皇、皇帝、国王等,让受众被迫接受或者悦纳,与这些人的个人特色(外貌、声音、气质、性格等)关系不大,主要取决于他们的社会角色。
即便是听思想家、科学家的演讲,受众的接受程度还是主要取决于演讲的内容,而不是他的长相、声音、性格等。古希腊哲学家苏格拉底很丑陋,但是他的演讲与教学,极受学生与大众的推崇。英国天体物理学家霍金是位瘫痪而且几乎失去语言表达能力的学者,但是他用手指操作电脑声音合成器进行的“演说”仍然独具魅力。
然而,主持人则不然。他们对受众的引力,不是取决于或者不是主要取决于主持人这个社会角色,每个主持人的个性化内涵,诸如容貌、声音、气质、服饰、语言风格等个性化素质,是他获得完全软性话语权的一个重要构成部分。
例如,美国CBS电视台的 《60分钟》节目,有位享誉全美的主持人麦克·华莱士,《纽约时报》在评述他营造的个人魅力时有这样形象的描绘:“他有着已经是灰白的头发,他有因年龄而显得松弛的面部肌肉却充满对社会关注的神情,他的特征是无数次地为采访而穿梭于世界各地、为迫在眉睫的截稿时间而忙碌,或偶尔也会放松地喝上一杯马蒂尼酒,所有这些个性,都与另外一些风流倜傥的年轻电视记者们形成鲜明的对比——那些记者们从通讯社的新闻稿中摘录只言片语,然后问一个刚刚被地震摧毁家园的人‘有何看法’,问一个刚刚痛失亲人的巴勒斯坦妇女的‘感受如何’……。他凭借手头厚厚的调研材料和不留情面的近景镜头,逐渐形成了其特有的‘侦探式’风格。”
又如,崔永元主持的《实话实说》之所以赢得那么大的“语言符号权”,除了节目内涵之凝重、深邃之外,还有他刻意营造的个性化素质的展现。他的服饰朴实、语调平缓,几乎没有什么辅助性的肢体语言(手势)。特别是语言风格的选择,他应用了北京人日常聊天时的那种不经意的幽默与插科打诨,形成了轻松、亲和的氛围。崔氏这些个性化素质的集合,大大增强了节目的感染力。
(三)不断颠覆自己以保持鲜活
主持人的感染力来自受众对他的激赏。激赏当属于审美范畴。审美有一条黄金定律:对某个审美对象美感的获得,必须突破以往所获得的美感信息的总和。徐霞客说的“五岳归来不看山,黄山归来不看岳”就是这个道理。主持人的成名,就意味着在其所主持的节目上累积起了很高的审美信息总量。每做一次节目,都要设法突破以往的总和,难度就越来越大,这就是所谓“成名容易保名难”。如果主持人一再重复自己,就会使受众产生审美活动中的“熟能生厌”效应,就会遭致无情的抛弃。
由此可见,主持人要保持语言符号权的唯一办法,只有不断地颠覆自己。如开创《实话实说》的崔永元,成名之后因为无法再突破自己,便断然告别了《实话实说》,又开创了一个新节目《电影传奇》,结果好评如潮。
(编辑:陈永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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