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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半日子在冰雪中:记鄂西屋脊守卫三峡的雷达兵
(2007-08-01 07:07:58) 荆楚网-楚天金报

记者 姜远海 通讯员 黄涛 石峰 实习生 陈旭珏 董聪 王霜

提要 在海拔1892米的鄂西屋脊巴东主峰,驻守着一个空军雷达部队,他们远离团部600多公里。这里一年中有半年冰雪天气,大半年的时间被大雾笼罩,因为潮湿,部队驻守官兵都不同程度患有关节炎。但是为了守卫三峡的天空,他们顽强地坚守着。建军80周年前夕,记者跋山涉水,到这个部队做了深入的采访。

在雷达站,吃水是一个严重的问题。

8个人,七菜一汤,这样的伙食标准,每年只有不到一半的时间可以“享受”。

地方民政部门赠送的健身器材

营区目击:潮湿寒气“长途”如厕

盛夏的巴东雷达站,依然寒气袭人。专程下山接记者的雷达站站长郭治华,随身携带着春秋装。在巴东县城,仍是盛夏感觉;顺着209国道上山,寒气开始逐渐加重。傍晚6时许,记者一行爬上了巴东主峰的山尖尖,雷达站到了。这里的官兵虽都是20岁出头的小伙子,却都穿着春秋装,裹得严严实实。

雷达站营地是一个四合院式的建筑,只有一层,而向外侧的窗户都安了两层玻璃。郭治华站长介绍,这样可以一定程度地抵挡寒冷。当晚,记者在室内采访,仍不住地打冷战,为不让“窘境”表现出来,只好数次借故到室外活动,或借机喝一口他们倒的热茶。战士袁成平来雷达站5年了,他介绍,这里从11月开始大雪封山,一直延续到次年4月下旬,寒冷是全年的常态。

次日是个大晴天。但记者在宿舍却发现了异常:地板没用拖把拖,却显得非常湿润。战士张贵军介绍,这就是潮气;有时候,山上雾气大了,潮气自然也会大,严重的时候,被子能拧得出水。张贵军称,山上有一大半的时间会被雾气笼罩,全站的官兵都有不同程度的关节炎。

在这里,记者碰巧遇到了副站长吴涛的女朋友,她是5天前专程来看望吴涛的。她说,对于这里的艰苦条件,早听吴涛介绍过,但5天的体验,才知道山上的艰苦远远超出了她的想像。就说上厕所吧,因地势条件,厕所只得建在距离营区宿舍150米开外,夏天倒还算好,到了冬天,官兵晚上内急,就如“长途跋涉”。水啊水:水窖提水长途拉水在雷达站,吃水是一个严重的问题。

雷达站所处的位置被称为鄂西屋脊。距离雷达站约2公里的半山腰,是巴东县的一个集镇。前些年,雷达站用的是集镇水厂的水,但是因为从集镇到雷达站要先后两次加压输送,等水送到营区,已经达到每吨3.5元的天价。营区根本没有多余的钱来支付巨额水费,后经巴东县人民武装部等单位协调,雷达站的数千元水费才了结。

雷达站官兵了解到,集镇水厂的水也是靠天收,雨季的时候水量大,而天旱的时候,水厂同样没有水。为自力更生解决用水问题,雷达官兵先后在山的前坡和后坡挖了两个大的水窖。

因为到前山水池路难走,且远,战士们用的是后山的水。从后山水池抽水到营区,距离有300米。冬天,水管冻住了,吃水就只能靠手提。这个水池虽然距离营区近,但是因为有40度左右的坡度,官兵提的水不能装满,否则,水溅出来,地面立即结冰,提水的战士走在上面就会滑到。特别到大雪封山的时候,这里有1尺多厚的雪,滴水成冰是正常现象,冬天用水就更加困难。去年冬天,雷达站官兵想了个办法,他们购买了一套300多米长的胶管作为输水管,将胶管平均分成7截,分别装上接头。这样水管一旦上冻,雷达站官兵就将胶管拆下来,向地上猛砸,直到管子内的冰块全部排出。而为了减少冰冻可能,官兵在夜间就又多了一个任务,就是摸黑下到水池,将水管里的水放干。

这样辛苦弄上来的水,并不是什么卫生水。由于是山体直接渗漏的水,只是经过了简单的沉淀,没有任何加工处理,水里含氟很高,官兵们的牙齿普遍偏黄。

夏天缺水更让人头疼。只要10天不下雨,水池就会干。去年夏天,营区周边乡镇出现连续干旱,集镇和雷达站吃水出现困难。到后来,营区两个蓄水池都见了底,官兵已经有1个月没有洗澡了,他们不得不向巴东县政府和巴东县人武部求援。经过协调,巴东县城建局派了一辆可拉4吨水的绿化洒水车,经过长途跋涉,将长江的清水送到山顶。这次,雷达站官兵将所有能装水的水池、器具全部装满,最后,雷达站官兵20多人赤身裸体围着洒水车,用剩下的水痛痛快快冲了个澡。

站长郭治华经过打听,镇上的退伍兵田师傅驾驶一辆皮卡,经常下巴东县城拖运物品。经过协商,雷达站准备了一个容量100公斤的大壶,请田师傅每次顺便带回100公斤水,解决雷达站做饭用水问题。在这期间,雷达站官兵是不换衣服的,包括内衣。一旦换了衣服,就不得不托人带到百公里外的巴东县城去干洗。

雷达站的官兵,每人配备了1个胶桶、2个脸盆。除了平时用于储水外,最主要的就是循环使用已经用过的水,洗手过后洗脸,洗脸过后泡衣服、洗脚。

潮湿阴冷:电热毯火锅一天两顿饭

在山顶,短暂的夏天也两难:盼下雨又怕下雨。盼下雨,就是为了解决缺水问题;而怕下雨呢,则主要是“一天有雨三天雾,三天雾三天潮”。

雷达站报务班班长张全明是贵州省长顺县人,老家就在气候湿润的云贵高原,但他对营地变幻无常的天气也非常好奇:由于这里的山峰鹤立鸡群,这里的雾更多、也更多变,经常携带水珠在营区周围晃荡,雾中的营房,自然也就在水珠中了。有时候大白天大雾弥漫,伸手不见五指。

生活在这种环境里,被子就是湿的。看见有日出了,在山下,晒被子正是时候;但是在这里,因湿度太大,不晴上一整天,被子就跟没晒一样。晒被子的时候,你还得时刻关注你的被子,说不定一个不注意,风云突变,云雾突袭,或者突然下雨,那么你就得睡湿被子了。

因为潮气很大,上级部门为雷达站官兵每人配备了一床电热毯。冬天,电热毯帮助官兵驱寒驱湿,而夏天,官兵就用电热毯来驱潮、烘被子。

这里还有一件事情是一贯制的:冬天必须吃火锅,一天只吃两顿饭。炊事班长胡轶介绍,冬天,营区最低温度在摄氏20度以下,如果一个个炒菜的话,这个没有炒好,上桌子的那个菜说不定就冻成冰块了。于是从10月份山顶入冬开始,到第二年走出冬天,半年的时间里,官兵就吃火锅。冬天是没有青菜吃的,加上大雪封山,其他的蔬菜也很难买到。为了减少物资消耗,雷达站官兵也和当地居民一样,一天两顿饭。而这对于担负艰苦国防任务并且在长身体的小伙子们来说,无疑非常难受。为填补肚皮,好多战士都储备有快餐面。有时即使到附近集镇购买菜品,但是这些对官兵的饮食改变不大。简单的饮食、天天吃火锅,很多战士嘴角都起了泡。

恩施州、巴东县,以及部队的上级首长,有时甚至将军,也会到这里体验生活,并且都积极寻求解决营区防潮、冬天保暖、蔬菜供应等办法,但是因为客观条件限制,这些问题还难以根本解决。

快乐的雷达官兵:家书野果狮子王

说雷达站的生活,不能不说这里的狗。

记者到达营区的次日清晨,集合哨音一响,官兵快速而整齐地排队,准备跑操。而和官兵同样快的,还有6条当地的狗,其中两条,腿已经瘸了。它们面向官兵排成一排。“向右转,跑步——走”的口令一发,6条狗率先冲出场地,顺着简易公路跑出一段,再停下,回头蹲成一排,看官兵跑过去,它们而后又像风一样从官兵队列的两旁冲过,再在前面停下,如此往复。

“其实这些狗并不是雷达站专门喂养的,雷达站也不需要专门养狗。”站长郭治华说,这些狗是自然汇集到营区的,而官兵又比较友好,狗们于是就不舍得离开了。这些狗在外闯荡的时候,又带回其他的狗。郭治华介绍,2004年,营区的狗达到创历史的21条。“那个时候,只要到早晨跑操时间,狗们在官兵的队列附近跑前跑后,煞是壮观。而营区附近一旦有什么动静,这些狗就会一起狂吠。”

最让战士们难以割舍的,是一条被称做“狮子王”的狗。油机班班长郭辉告诉记者,2004年夏天,4名战士从集镇理发回来,一条刚满月的黄毛小狗,非常胆怯地跟在战士后面。战士轰它也不离开。他们于是就将小狗抱回了营区。当时,营区正好有一条母狗刚生崽,狗妈妈并不排斥黄毛小狗,非常安详地让黄毛小狗和它的小狗崽一起吃奶。时间长了,黄毛小狗开始称霸,它不吃完,狗崽子是不能吃奶的。黄毛小狗于是长很强壮,到1岁的时候已经长到大约50公斤,战士于是给它取名“狮子王”。业余时间,战士总爱训练狮子王,而宿舍也只有狮子王可以自由进出。此后,只要战士出军营,或者到山上采集山货,狮子王总是跑在前面,非常忠心的样子。

2006年夏天,指导员毕柯调回团部的时候,准备将狮子王带走,在战士们的强烈要求下,狮子王被留了下来。也就在这年冬天,狮子王风雪中外出,回来的时候一条腿断掉了。战士分析,狮子王可能误踩了猎人下的夹子。他们给狗腿上了夹板,但是无济于事。一个星期后,狮子王永远地闭上了眼睛。战士们在后山上刨了坑,流着眼泪将它安葬了。

山上的日子,官兵的快乐是很多的。5月的樱桃,6月的猕猴桃、草莓,10月的板栗,几乎每个月,漫山遍野就会有成熟的果子。雷达站也会给战士放假半天或者一天,让他们到山上采摘果实,穿上迷彩服,带上狗群,年轻的心在山林尽情地搜寻着。因为海拔太高,营区周围没有蛇出没,小鸟于是就在营区旁的山坡草丛里随便筑巢。春天到了,草丛“倏———”地飞出一个小鸟,战士们知道,这里又有小鸟要孵化出来了。战士于是在出操归来,就会拨开草丛,看一眼成长中的雏鸟……

战士袁成平告诉介绍记者,远离父母,最让战士们快乐的,还是收到远方亲人来信报平安,同时,又将自己的一份心意寄给远方的亲人。营区有严格的规定,不准接互联网,不准使用手机,对外打电话也必须到集镇。战士跟家人联系大多还是采用传统的方式:写信。袁成平的老家在江西宜春。姐姐患了胃癌缺钱医治,袁成平就通过邮政,一次又一次将自己的津贴寄回去。而看到父母回信说姐姐状况逐渐好转的时候,他觉得,自己在军营里长大了,可以为家里分忧了。

此刻,他们快乐无比。

天职与坚守:试机维护泥石流

营区生活艰辛,磨灭不了官兵守卫三峡苍穹的意志。

巴东雷达站建于1979年,重要的任务就是监测、看守三峡、葛洲坝及其周围的天空。和平年代,雷达站官兵的主要任务就是维护设备正常运转,以便待命开机。

每天早晨上出罢操,官兵们会雷打不动地各就各位:油机班战士来到机房打开发电机,等发的电电压稳了之后,合上电闸供电;那边已经等在雷达工作方舱的操纵班技师和操纵员,就逐次地打开雷达系统,开始每天半个小时的正常试机。一旦从屏幕上发现有异常情况,报务班就会从呼台上,将有关数据传递给总部,由总部进行裁决。

郭治华站长介绍,每天的例行试机,是为了发现哪个环节运转异常,如果出现异常,就赶紧排除掉。

而作为山顶上的雷达站,其中的一个重要的维护工作,就是防雷击。副站长吴涛介绍,以往他们营部是楼房,加上这个山峰本身就处于群峰之首,“雷公”自然多选择这里下手。有一次,电闪雷鸣,吴涛发现自己的办公桌上,突然有电光在跳啊跳的,接着一声炸雷在附近响起。

维护设备之余,雷达站官兵也把驻地当作故乡,经常为当地居民做些事情。就在今年6月1日,巴东县少年军校正式在附近集镇的中学成立。当地教育部门有关负责人介绍,因为有雷达站官兵的鼎力支持,他们才会在这个集镇而不是在县城开办少年军校。

2003年4月,附近的一个镇发生大面积的山体滑坡,当地政府求援电话打到雷达站。雷达站除留了部分值班人员外,全部投入到抗灾抢险中。雷达站官兵冒着可能发生泥石流的危险,连续奋战了10个多小时,终于将受困群众成功转移。

驻地附近交通不便、信息闭塞,许多群众文化程度较低,法制观念不强。针对这种情况,雷达站抽调5名文化素质较高的官兵,专门组成教育小组,定期到乡村普及科技知识、安全用电小常识等,巡回教授《国防法》、《兵役法》、《军事设施保护法》、《婚姻法》等。

恩施州有关领导上山看望雷达站官兵时,感慨地说:“三峡的天空,有了你们的存在,让人放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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