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到她重归正常人的社会,我所有的付出都值了”
7月10日上午,记者在武汉铁四院建设社区见到了55岁的蒋竞中,她身材略显发福,笑容可掬。“整整3年了,我坚持把‘爱心妈妈’的路走了下来。”
她的“女儿”名叫丽丽(化名),已于今年4月19日刑满出狱,是那批结对的少管学员中最后一个出狱的。
2004年3月5日,看到本报为少管学员公开征集“爱心妈妈”的消息后,蒋竞中第一个打来电话报名,“我愿意用我的爱,去感化这些犯了错的孩子。”
看到丽丽的第一眼,蒋妈妈看到“她的眼神里,满是纯真”,对她又怜又爱。
2002年,丽丽因诈骗罪被判处8年有期徒刑,虽然家住武汉,可她父母均下岗,家境贫困,很少来看她。
和丽丽结成“爱心母女”后,蒋妈妈开始了长达3年的监狱探视之旅。
未管所(原少管所)地处偏远的蔡甸大军山。每到探视时间,她清晨5点多就起床搭头班公交车,到了汉阳王家湾,再搭乘小巴士到肖家路口,还得坐很长一段时间的“麻木”,才能到达目的地。“有时,转车转得人头昏眼花。”尽管如此,她还是坚持每月至少探视一次。
去一趟,来回车费得20多元。为省钱,她从家里带一大瓶水路上喝,但每次都会给丽丽带一大包吃的、穿的、用的。
中午,就带丽丽到监狱的餐厅点菜“打牙祭”,尽量捡荤菜点,每次都要花几十元,看到“女儿”狼吞虎咽吃得香甜,蒋妈妈心里乐滋滋的。
蒋妈妈更注重在思想上帮助丽丽。每次探视,都和她倾心交流,是妈妈,更是朋友。回到家里,还定期给丽丽写信,3年来,写了30多封信。她还给丽丽买了很多励志书籍,让上大学的儿子现身说法,“他们都是年轻人,交流起来更畅快。”
“丽丽这孩子,其实很懂事。很多东西,她都写信告诉我,和我诉说她的苦恼。有些话,不和亲生母亲说,倒是愿意说给我听。”
她要供自己的孩子读大学,每月退休金也只有几百元,生活也很困难。“但既然选择了,就要坚持下去。”
沐浴着母爱的阳光,丽丽在狱中的表现突出,多次获得减刑。今年4月19日,丽丽提前刑满释放。“没有蒋妈妈,就没有我的今天。”对于蒋妈妈,丽丽心中充满了感激。
“看到她重归正常人的社会,我所有的付出都值了。”蒋竞中说。
“到现在我还经常在梦里看到她”
62岁的周莲英住在武昌余家头社区,两室一厅的住房还是租住丈夫原单位的,唯一值钱的家具就是一台老式冰箱。
花白的头发,憨厚的微笑,从农村走出来的周莲英给人一种宽厚善良感。说到结对的聋哑“女儿”茜茜(化名),周莲英一下子打开了话匣子:“我也是从贫困家庭里走出来的,有能力就帮别人一下,对社会也做点贡献。”
当时正值她家最困难的时期——她没有工作,儿子正上中专,一家人靠丈夫每月652元的工资维持。而此时,丈夫正住院治疗。
“早上5点多起来,赶头班车去探望茜茜,下午还得到医院去照顾丈夫。”
茜茜来自太原,时年17岁,被人从聋哑学校拐走后,被逼加入了一个抢劫团伙。
认识周妈妈前,茜茜在狱中已呆了大半年,从没人来看她,任凭管教干部怎么问,她就是不说家庭住址和电话。眼看她就要刑满出狱了,可还不知道她的家庭住址,到时候往哪里送呢?管教干部为此大伤脑筋。
爱心妈妈见面会那天临别时,茜茜抱着周妈妈,哭成了泪人。“别个都有亲人,就我从没有人来看我。”看着茜茜在纸上写下的这句话,周妈妈辛酸不已。
此后,每月7日和21日探视日,周妈妈都来看望茜茜。她从微薄的收入中,拿钱买吃的穿的送过去,“她太缺少母亲的关爱了。”
管教干部委托她帮忙要到茜茜的家庭住址和联系电话。一次,周妈妈再次来看她时,在纸上写道:“孩子,你家在哪儿?爸妈是谁?有电话吗?”茜茜马上告诉了周妈妈。
2004年6月,茜茜出狱,周妈妈把她接到家里,带她到处玩了一周。临走,“母女”二人合影留念。“她走时很舍不得,到现在我还经常在梦里看到她呢!”
“我家里电话一直没有换,就等着她打电话来”
“我已经给她联系好了工作,家里还专门为她腾出了一个房间,准备接她来定居的,可她却被父亲提前接走了。”7月11日,提起“女儿”小莉(化名),鄂州大学教授梁君仍不住地惋惜。
2004年3月,梁君认下了时年14岁的小莉。小莉生活在一个不幸的家庭——父亲身体残疾,母亲在她两岁时离家出走。她只读了一个学期就辍学了,由于吃不饱饭,就和一个聋哑人盗窃团伙混在一起,为他们望风,分一些吃的。2003年事发后,被判处有期徒刑4年,后到未管所服刑,家人从未来看望过她。
看到其他姐妹纷纷给“妈妈”写信,她也想写,可她认识不了多少字,不会写信。于是,她请同监朋友代写了第一封给妈妈的信。
凭着当老师的直觉,梁君洞穿了这个秘密。她马上给小莉回信说:写信不能让别人代替,一定要自己写。妈妈不会在意你写得好与坏,只要能够看到你在进步就很高兴。
很快,小莉写来了第二封信,虽然只有两百多字,却有近百个错别字,字迹也歪歪扭扭。可在梁君看来,却是世间最美妙的字符,她高兴地看到“女儿”终于迈出了人生的第一步。
她马上回复一封热情洋溢的信进行鼓励,“女儿,你的信写得很好,妈妈看到你进步了非常高兴……”她把小莉写的错别字一一订正过来,附在信末。
梁君发动全家都来帮助小莉。正上初中的女儿负责修改小莉来信中的错别字,用零花钱买回字典、辞典、《小学生作文选》等学习资料。上大学的儿子也买了歇后语词典等学习资料。在一个接待日里,梁君带着一家人来到未管所看望小莉。小莉看到了慈祥的“爸爸”,友善的“哥哥”,漂亮的“妹妹”,尽情享受着家人的温暖,学习的劲头更足了。
梁君是研究心理学的,刚开始,她从小莉的来信中看到了小莉有很深的自卑感和负罪感,心理阴影很重。于是,她在回信中耐心开导,“小莉在后来的信中,就没有罪恶感和自卑感了,充满了阳光,和正常的孩子没有多大区别了,这让我很高兴。”梁君欣慰地说。
后来,小莉每封信能够写3页信纸了,句子也很通顺,错别字也少了。
每隔一个月,梁君都会从鄂州来到远在武汉的未管所探望小莉,小莉改造的积极性上来了,先后获得了4个表扬和减刑一年的奖励。
去年9月,是小莉刑满出狱的日子。梁君买了一套新衣服和一双新鞋,提前寄给她,“这表示穿新衣,走新路。”但当天上午梁君从鄂州赶到未管所时,却被告知:小莉刚刚被他父亲接走了。
此前,梁君已在家里腾出了一个房间,准备长时间给小莉居住,她的弟弟还给小莉联系好了工作,“准备把她当做亲生女儿一样养。”
梁君说,虽然小莉至今没有和她联系,但一点都不怪她。不过,对她的成长还是有所担心。“我家里电话一直没有换,就等着她打电话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