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悲鸿在报上登的离婚启事,成了“碧微座右铭”
1941年3月31日,一群朋友在中国文艺社聊天,徐仲年先生提起明日就是西俗万愚节,想到徐先生片面登报离婚,他要趁此机会开个玩笑,替我们登一则结婚启事。当时大家起哄,我便说:你4月1日登结婚广告,我4月2日就登报否认。徐仲年先生说不要紧;我登我的,你登你的。于是他当场拟稿,四月一日果然在《中央日报》第一版,登了这么一条大字广告:
徐悲鸿蒋碧微结婚启事:兹承吴稚晖张道藩两先生之介绍,并征得双方家长同意,谨订于民国三十年四月一日在重庆磁器口结婚,国难方殷,诸事从简,特此敬告亲友。
4月2日,我的否认启事也在《中央日报》第一版刊出,文曰:
蒋碧微启事:昨为西俗万愚节,友人徐仲年先生伪借名义,代登结婚启事一则,以资戏弄,此事既属乌有,诚恐淆乱听闻,特此郑重声明。
1942年春夏之交,徐先生又回重庆,住在观音岩中国文艺社。第二天,颜实甫先生就去看他。徐先生见了颜先生,并不曾问起我们。还是颜先生开口告诉他:老伯和两个小孩都好,现在都在教育学院住,“尤其碧微,身兼三职”。徐先生听后,一声不响。大概他想起了从前我说过的话:“倘若我将来奋斗有成,我只有离你更远牎”
当天晚上,徐先生接到我的请帖,请他次日中午到家里来便餐。据说他当时十分兴奋,和华林、陈晓南两位先生商量,应该带什么东西送给我。最后还是他自己决定,挑了一张自己的画,画中有几株芭蕉,一畦草地,草地上疏疏落落地憩着几只麻雀。这幅画裱工很考究,画轴两端是玉石的,由他自己随身带来。
翌日中午,徐先生由华林、陈晓南两位先生陪同,到了我的家里。他显得神情愉悦,送了父亲一张复印的泰戈尔画像,那是一张明信片,同时亲自把送给我的画挂在我起居间的墙上。他得意洋洋地说:过几天,等他的行李运到,还有成挑的东西送到这边。
在客厅迎门的书架上,最高一层,放着一只玻璃镜框。镜框里一张白纸,贴着徐先生在桂林报纸上登的片面离婚启事,左下角,我自己写了“碧微座右铭”五个大字。镜框放置的位置很明显,照理说,他一进门就可以看见。
十二点,准时入席。大家坐定以后,徐先生端起酒杯迅速地站起,这时坐在他旁边的颜先生拉了他一下,他不理,举起杯来对我说:“过去我有好多事情对不起你;今天,我向你道歉牎”
我望着他苦笑笑,然后对他说:“过去的事现在不必再提了。不过,你知道我今天请你来的目的吗?”
“不知道。”他说,放下杯子,同时坐回了原位,他在等候我的下文。
“我今天请你来,是为了办理移交的。因为我已经把两个孩子带到这么大,他们现在离开母亲不要紧了。我自己前途黯淡,孩子们跟着你也许比较好些,因此,我希望今后由你负责教养他们。”
他听我这么说,知道不是和好的征兆,于是,默不作声,饭菜也很少吃。直到席终,他仍然一语不发,我无可奈何,只好主动向他建议。我说:“我有三个办法,请你择一而行。第一,孩子由你带去。其次,你让我带两个孩子,但是你要负担他们的教养费用。如果这两个办法你都办不到,那么,我请你明天登报声明,否认这两个孩子是你的。后天,我再登报声明将孩子改姓蒋,以后就由我负责抚养。”
但是徐先生自始至终,不作任何表示。饭后不久,朋友们散去,徐先生也跟着走了。
再后来,我父亲在重庆去世,徐先生送来一个花圈,他在下款用的是“甥”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