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挪威各界悼念本亚明的网站首页
长长的海湾,茂密的森林,丰富的矿产,不多的人口,完善的社会福利制度……这就是挪威,一个世人公认的“天堂”一样的国家,一个被联合国2001年人类发展报告称之为“当今世界最适合人居住的国家”,难怪挪威前首相布朗特兰德敢骄傲地说:“挪威的特点就是完美!”然而,即将于今年2月结案的挪威黑人少年惨死案却打破了挪威完美的形象,还引发了挪威全国乃至国际社会对新纳粹和种族歧视问题的反思。
夜幕下,三个白人青年亮出了寒光闪闪的刀
事情还得从去年初说起。2001年1月26日,一个天寒地冻的夜晚,15岁的挪威奥斯陆黑人少年本亚明·赫尔曼森约他的同班同学———另一个黑人少年11时45分左右在他家附近的街道商场外碰头。白天家中有事的本亚明请了一天的假,他想让好朋友告诉他老师今天都讲了哪些内容,好让他不拉下功课。
天实在太晚了,本亚明的妈妈玛丽特不想让儿子外出,但认真好学的本亚明坚持说,拉下功课他会睡不着的,再说他已经跟朋友约好了。本亚明还安慰妈妈说,不用担心,他和好朋友碰面的地点离家不远,很快就会回家的。玛丽特最后还是让步了,尽管她还是有点放心不下。
在挪威土生土长的玛丽特的担心不是没有理由的,本亚明的爸爸———一个加纳移民在本亚明4岁的时候就自杀了,自杀前几个月,本亚明的爸爸曾在丹麦看足球时遭到过亲纳粹的光头党的袭击,回国后还曾到挪威一家电视台讲述他在丹麦的遭遇,并且心有余悸地说:“幸亏我生在挪威!”这话成了挪威政府和媒体引以自豪的言语。
两个黑人少年在一家食品店外碰面了。尽管这家商店早已打烊了,但依然灯火通明的,这让深夜碰面的两个少年有一种十分安全的感觉。与此同时,在奥斯陆的另一个地方,3个“黑靴子帮”的白人青年正锁门离开他们合住的那套装饰有一个巨大的纳粹标志的公寓房,开车到城里四处游荡,其中一个白人青年手里提着一柄长刀,另外两个青年也各持一把短刀。
三个白人青年驾驶的轿车的灯光很快锁定了两名黑人少年。刺眼的灯光显然让两个少年感觉到了不祥之兆,他们急忙逃跑躲避。本亚明案的代理律师比琼尼斯在法庭上介绍说:“当两位黑人少年看到那辆轿车里的光头白人青年时,两个少年对视了一下不约而同地叫道:‘纳粹!’他们看到白人青年打开车门时开始撒腿就逃。本亚明的朋友跑得快一点,他成功逃脱了。”而一名白人青年却揪住了本亚明,律师描述说:“本亚明奋起挣扎,但不是对手的他很快就瘫倒在马路边的篱笆上,这时,另一个光头青年冲了过来,一刀就刺中了本亚明的心脏部位,这还不够,骂骂咧咧的另外两个白人青年操起各自的短刀疯狂地扎向本亚明的背部和胳膊。”当看到本亚明鲜血四溅时,三名白人这才撒开脚丫子跑了。
本亚明挣扎着站起来,踉踉跄跄地向自己的家走去,在离家还有30步的时候瘫倒在地,身后留下一条长长的血路。
法庭上,三个“黑靴子帮”凶手满不在乎
奥斯陆警方出动了大批警力,三名涉案白人青年很快就落入了法网。从他们落网到今年1月8日,奥斯陆第227地方法庭就此案举行过16次公开听证会。
2002年1月8日,三名涉案的挪威白人青年第16次出庭。这三个白人青年仍然矢口否认他们是故意要杀害本亚明的。在法庭上,杀害本亚明的三个白人青年看上去一副毫不在乎的样子:18岁的维诺尼卡·安德里森嚼着口香糖;22岁的奥勒·尼古拉·基斯勒不知道在笔记本上乱画着什么;20岁的乔·顾琳·贾哈整个身子蜷缩在被告人席上,低着头像是在睡觉。直到检察官宣读警方的调查报告,说遇害的本亚明的胸部、背上和胳膊上的致命伤是被两种不同的刀具砍的时,假装在睡觉的贾哈突然跳了起来,很讲义气地说动刀的就他自己一个人。
然而,一次次的听证会却表明,三个涉案白人少年确确实实是亲纳粹团体的成员,他们常常聚集在一起,商量如何袭击外来移民和无家可归者,如何骚扰“外国人”养家糊口的小生意,甚至密谋策划怎么才能“干掉低等的外国人”等等。就连安德里森的妈妈也不得不承认说,事发当晚,三个少年回到他们合住的公寓后看到电视台播出黑人少年本亚明遇袭的新闻时仍显得跟平时一样平静,直到他们看到电视新闻又播出本亚明因伤势过重已经死去时,安德里森突然间狂笑了起来,说什么这下他终于可以在自己的黑皮靴上骄傲地划上一道红线了!“我当时听不明白三个小伙子在谈什么,现在想来所谓的‘红线’大概是说他杀了一个外国人吧!”
新纳粹和种族歧视:“天堂之国”也避不开的问题
黑人少年本亚明的惨死令挪威举国震惊,在随后至今近一年的时间里,挪威政府和民间乃至国际社会都对这起惨案非常关注。本亚明惨死后的第四天,挪威首都奥斯陆爆发了自二战结束以来最大规模的集会,参加集会的4万名挪威人不分种族肤色,高举烛光为本亚明默祷。
奥斯陆HypographySci-Tech电子出版物集团的科研人员发表联合声明称:“我们对本亚明之死深感悲痛。我们无法理解至今仍有人信奉种族优等论和纳粹思潮。我们真诚地希望挪威的科学家和所有对科学感兴趣的人联合起来,用科学的办法与不平等、压迫、贫困、种族主义和纳粹主义斗争到底。”
多少年来,挪威一直被视为“天堂之国”,挪威人更是为自己祖国感到骄傲:茫茫的林海、丰富的石油和完善的社会福利制度为每一个挪威公民提供了“从摇篮到坟墓”的优厚社会福利,挪威没有欧洲其他发达国家那些诸如种族歧视之类的社会弊病。然而,随着时间的变化,种族歧视慢慢变成了挪威的社会问题。本亚明遇害后,许多外来移民更明显地感受到了这一点。
挪威一家知名日报的资深编辑赫拉德·斯汤哈吉非常坦率地说:“我们现在已经不再对现行的社会福利制度感到满意了,因为过分优越的社会福利制度容易让人失去信仰。不错,我们已经习惯了到好学校上学,进好医院看病,到老了享受非常优越的老年福利,可这一切却容易让人们失去斗志和精神,甚至失去明辨是非的标准,使一些无所事事的年轻人误入歧途。”
挪威反种族歧视中心发言人奥斯汀·L·彼得森说:“挪威仍是一个白人占绝对多数的国家,外来移民是一个新问题。直到现在,挪威人仍保持着外来文化是一种威胁的落伍观念,所以挪威人是到了应该反思的时候了。”今天的奥斯陆已经是泾渭分明的两个世界了:在西奥斯陆,豪华商场里顾客如云,名媛淑女皮衣披身,餐馆里挤满了大吃龙虾的人;在东奥斯陆,街道灯光昏暗,13万外国移民、避难者和其他外国人挤在破旧的公寓楼里。
过去,人们总以为新纳粹和种族歧视是那些被法西斯统治过或曾遭受过法西斯侵略的国家的事,如今连“当今世界最适合人居住的国家”都避免不了这一问题,说明近几年来欧洲乃至世界种族歧视暗流的涌动已经到了世界各国非警惕不可的地步了,因此国际社会自始至终都在关注着本亚明案的进展,甚至开始把本亚明视为国际社会反新纳粹的象征,就连世界头号摇滚歌星迈克尔·杰克逊也加入了悼念者之列,将其2002年最新的唱片起名为《本尼》———这是遇害黑人少年本亚明的昵称。(徐冰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