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9月11日和9月15日,当记者在同济医院、武汉市委附近,分别向医护人员和门卫打听夏雨田的病房和家庭住址时,所有的人都非常热情地给我指路,有一个门卫甚至干脆带我前去,并嘱咐我帮她问候夏老师身体好些没有?当我把这一切告诉夏雨田老师时,他乐了:“是啊,不在圈里的人不一定有体会,我生病前,走到街上会有人拦住,从小商小贩到人民警察,我完全不认识他们,但他们总把酸甜苦辣说给我听。”
病榻上的夏雨田形销骨立,由于每个星期必做肾透析,他左手上的两道伤口用白纱布紧紧缠着。
尽管多年沉疴缠身,说话时明显气力不足,但是他一口纯正的京片子依然幽默:“我身上很多零件失灵,可以保卫我的细胞也下岗了,但我的脑子还够用,照常运转。思考问题,逻辑不乱,搞艺术创作,还可以不断。”
好友成功了,他开心地笑了
上世纪80年代,武汉市说唱团的夏雨田、何祚欢、胡必达并称为青年演员三尖兵。这其中,夏雨田和何祚欢都是能说善写,所以新节目层出不穷,而胡必达因为在创作上稍逊,心里总在暗暗着急。夏雨田也是看在眼里,急在心上,他花了好几天的时间,给胡必达写了个段子,胡必达试讲时,他在一边听,并给他提了很多中肯的意见。结果,在一个月后的演出时,胡必达讲的新段子引得全场观众欢声如雷,那一晚,他抢尽了所有演员(包括夏雨田)的风头,站在舞台后的夏雨田开心地笑了,胡必达重新找回了舞台自信,他和夏雨田就此成为至交。
从艺四十载,只要有全国性的曲艺大赛,夏雨田必是评委,这是因为“大伙儿都服他”。
那年他病得难以下床,便向武汉市委打报告,要求辞去市文联主席职务。不曾想群众却再次选举他任下届的文联主席,而且是全票当选!大家说,我们不是要你来坐主席这个位子,而是要你来扛主席这杆旗帜。
为邻居小孩写段子
去年,夏雨田带病给湖北电视台、湖北经济电视台写了两台晚会,当时,他肝腹水水肿得特别厉害,自己吃利尿剂,却没有任何效果,而且难受得气都喘不过来。在转到同济医院后,数十名专家会诊,他们看到夏雨田的片子,无不摇头叹息,在他们看来,一个肝肾综合症患者,能够有如此顽强的毅力,实属罕见。
尽管重病缠身,夏雨田仍笔耕不辍。于是不断地有人找上门来,要求用他的名字出书作序。夏雨田一概婉拒。有位北京的文化商人单刀直入:“夏老,你不用写那些赚不了多少钱的相声了,干脆给我写一些指定作品,包你一个月赚几十万。”夏雨田说:“我只在艺术的园地里栽鲜花,你不能叫我种鸦片。”
其实,夏雨田并不忌讳谈钱,他说:“我当然喜欢钱,每个月7号发工资我最高兴,但是这钱要拿得安心。”
可是这个声称喜欢钱的人放着巨资不接,却分文不取地给邻居家的小孩写段子。
夏雨田所住的家属区有一个门卫,她的女儿想参加
武汉市少儿才艺大赛。门卫考虑了好几天,终于鼓起勇气向夏雨田提出要求,没想到夏老一口答应,他抽出两天时间,给孩子写了个段子,又花了两天时间,给孩子辅导了一下。结果,这孩子在比赛中一鸣惊人,拿到了武汉市少年儿童故事大王的称号。
孩子没从我这儿得到什么
年轻时,夏雨田忙于演出、创作,没怎么管两个女儿的学习和工作。
在心底,他一直觉得愧对这两个孩子,他说:“我的孩子没从我这儿得到什么。”
大女儿当初想进电视台。按说夏雨田当了多年市委宣传部副部长,要实现她的愿望并不难。但是他对女儿说:“依靠父母,没有将来。”
然而,他却记不清为多少别家的孩子解决过工作的问题。
夏雨田有一个同事的小孩,在文艺上有天赋,参加武汉市外国语学校入学考试时差2分,家长请夏雨田帮忙给校长说说情,夏雨田答应了,他给校长写了一封信,说明了孩子的情况。孩子进校后,特别争气,年年都是年级前几名,去年大学毕业,去了北京工作,每年春节回家,他都会给夏雨田拜年:“是夏伯伯改变了我的命运。”
虽然已是名满天下的艺术家,但是夏雨田给自己的定位是:一个普普通通的文化人,平平常常的艺术工作者。
在采访结束时,他还笑着对记者说:“我身高只有1米75,千万别把我写成1米80,那就不是我了,那就是张雨田、王雨田了……”
女儿眼中的父亲
大女儿夏雪珊:
我最怕人家介绍说我是夏雨田的女儿。为什么?因为我爸爸也算是事业有了一定的成绩了,而我却普普通通,怕给他脸上抹黑呀。
我觉得我爸爸是个矛盾的混合体。一方面,他对社会上出现的各种时尚特别感兴趣,只要经济条件允许,他会不时买一些刚推出的新产品等等回来。而且,他和我们年轻人完全没有代沟,我们的一些比较前卫的想法,他从不一棍子打死,而是耐心地倾听。
但是,另一方面,他的为人处事的确跟社会上一些人不大相同。比如,我毕业时特别想进电视台,他那时又是市委宣传部副部长,按照我的想法,他只要打个招呼,或者是打个电话就能解决问题,又不是让他贪污、受贿。可他坚决不答应。
要说刚开始我没想法那是假的,特别是看到和我同等能力的人,工作环境就是比我好时,心里也在埋怨父亲老古板。但是随着年龄的增长,心态的成熟,我的心情也平静了:各人头上一片天,我不愿做的事,父母不会强求;同样,父母不愿做的事,我也不能勉强他们。而且,如今社会上竞争日趋激烈,想靠着谁,是最不稳定的。
我挺崇拜我爸爸的,他诙谐幽默,到哪儿都是很多人围上来听他说,这就是他的本事,代表着一种层次。
前不久,我和妹妹到医院看爸爸,和我们谈心时,他说他没给我们什么,我当时和妹妹的眼泪都出来了:“不,爸爸,你给我们的东西太多了,这些,是我们一生都受用不尽的!”
妻子眼中的丈夫嫁给雨田不后悔
和雨田谈恋爱时,他的身体很棒,是国家体委正式发证的国家二级运动员。但是在1964年,他在农村体验生活时,却染上了肺结核和黄疸肝炎。雨田给我写了一封信,要求分手:“我不想你成一个年轻的寡妇。”我坚决不答应,他很感动。也许是爱情的力量吧,不久,他病愈了。
我们结婚这么多年,虽然雨田基本上没管过家里,但是他是家里的顶梁柱,他每次生病,我的神经都会经受一次考验。医生给他下过好几次病危通知书,但是我坚信他有他父母长寿的遗传基因,而且湖北有句老话:“歪歪倒倒,歪而不倒”,雨田自己也是个豁达的人,所以,得了肝硬化近十年,病情每次都会转危为安。
雨田的父亲93岁去世,母亲今年已经95岁,都是高寿。他对父母的孝敬是没得说的,更难得的是对我父母同样如此。
我父亲在59岁时查出得了胃癌,是雨田陪我去医院看的片子,我一听是癌症就哭了,这个时候,雨田承担起了一切,他决定瞒住全家人,并立即让我父亲住院,进行手术治疗,医生给我父亲切的一大碗血淋淋的胃部组织,就是雨田捧到另一家医学研究所去化验。由于雨田前前后后精心安排,手术很成功,我父亲的生命延续了10年。
不是我夸自己的先生,他这个人就是比我站得高看得远。我印象深刻的是,文革期间,那么冷酷的人际关系,大家互相揭发,雨田却从来没有抖露过谁的事情,所以,他人缘一直好,走到哪里,都是中心,大家服他。
文艺圈的分分合合听得太多了,以老夏的名气,“感情走私”是非常容易的,但是老夏对我非常忠诚,我对他很放心,在我看来,一个女人的爱人对她不忠才是最痛苦的,曾有要好的朋友问我:一个成功男人的背后必须有一个辛苦的女人,你是不是也挺苦的?我总是笑答,我为家里受的苦是我分内的痛苦。虽然我为这个家牺牲了很多,但我觉得嫁给雨田不后悔。
同行眼中的夏雨田
马季———他是曲艺界的骄傲
艺术的高峰人人都能达到,往上走,是一种人品的较量。夏雨田同志在艺术上能取得这样的成果,和他的人品有直接的联系。做艺先学做人,从人品上来说,我们应该努力向他学习,不计个人名誉,孜孜不倦,带病进行他的艺术创作,他是曲艺界的骄傲。脍炙人口的《女队长》,《公社鸭郎》,都有他的独到之处。
雨田同志在重病的情况下,坚持自己的创作,从精神上讲是难得的,我希望他早日恢复健康,创作出更多更好的作品。末了,马季还让记者向夏雨田夫妇转达他的问候。侯耀文———
我们为他自豪
接受记者的电话采访时,侯耀文正在西藏,由于高原反应,他说话有些上气不接下气。
夏雨田这么些年一直用相声这门艺术形式讴歌我们党的政策、先进事绩,题材涉猎相当广泛,他有好多本相声专集和相声艺术理论的书籍,我那儿都有。
他写的讽刺相声,对社会上的一些不正之风,可谓是入木三分。他的歌颂型相声和讽刺型相声,从专业的角度来说都是非常出色的。
我们这一帮相声演员,谁都说过他写的段子,都演过他的作品。在我们的行业队伍中,他是一个注重团结,起表率作用的同志。
早期他说相声那会儿,他到北京参加大型演出活动,无论到哪儿,他都扶着和他合作的杨先生。
我比他小很多,但是每次来湖北,他只要不开会,一定陪着我,我很受感动。事实上我们拿他当我们相声队伍中一个很自豪的人物,不仅在艺术上取得了巨大成绩,而且在文艺领导的工作岗位上,同样做得很好。目前国内曲艺界,职务到这个位置上的人不多。冯巩———
他是我的老师
夏雨田老师和马季老师开创了歌颂型相声的先河,留下了一批反映社会主义生活的段子。而且他是知识分子搞相声表演和创作的一个范例。我的硕士论文答辩,夏雨田老师就是答辩委员会主席。
他做人宽容,表现在对晚辈的关心关怀上。业内人士都称赞武汉说唱团新,这个新不是新在它的建团年龄上,而新在他的建团作品上,而这些作品,大多数是夏雨田老师创作的。
他无论品德、知识都是值得我永远学习的。朝目标奋进很难,而选准目标更难,我觉得,选定夏雨田老师这个目标,我不会走弯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