送赎金的日子定为8月11日。
工地上的同事听说我要孤身一人前往,纷纷表示愿意“陪同”。
经过讨论,陪同我去营救大哥的人选定下来了:薛兴、王胜利、翻译小林,还有一名司机,由我们五人同往执行这项艰巨的任务。
薛兴是我家的表亲,与我家住在同一个镇上。21岁的薛兴身高1.78米,长得高高壮壮,在菲律宾工地已工作了一年多,对当地的风土人情比较熟悉。最关键的一点是薛兴当过兵,基础好,到需要与绑匪拼搏的关键时候可以顶上去。正当壮年的王胜利是中国北方人,也是当兵出身,使过枪。翻译小林要充当与绑匪交谈的中介,司机则负责一心一意开车。
前往营救大哥的日子终于到了。8月11日一大早,我们就带着赎金和必备的枪支,整装待发。上午10时左右,小林的手机响了,绑匪指定我们到工地往达沃市的公路上去等待。我们立即出发,我的脸上洋溢着马上可以见到大哥的喜悦。“爸爸,我一定不辜负您的嘱托,一定要让大哥平安回到大嫂身边。”
到了指定地点,只见路上车水马龙,来往的汽车很多,就是没有发现那辆茶色的三轮摩托车。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太阳越来越炽烈。公路的附近就有密林,但我们不想躲在树荫下,担心绑匪来了找不到我们,失去目标。在阳光的暴晒下,我们的皮肤似乎可以冒出油来,人有些发晕。
我把一瓶矿泉水从头上浇下来,凉水流过的地方,有一缕淡淡的轻烟飘起来。皮肤顿时显得滋润,人也清爽一些。我突然想起小时候的事。那时家里穷,孩子们夏天一般是没鞋穿的。午后在太阳暴晒下的小河边玩耍,常被鹅卵石烫得呲牙裂嘴。懂事的大哥就会用破瓦盆装水给我们“凉脚”。待我们继续玩闹时,大哥便忙着把小河虾摆在鹅卵石上“烤晒”,一会儿就有丝丝气体往上冒,空气中顿时散发出一股诱人的味道。等我们闹够了,玩累了,小河虾已有五分熟了,然后我们就可以美美地饱餐一顿。在那个严重缺吃的年代,这点可怜的荤味是最好的牙祭。小河虾是能生吃的,不过烤一烤,味道绝对棒极了。我想得有些出神了。
薛兴也学着我的样子,连冲两瓶矿泉水,舒服地大叫。他用手肘撞撞我的胳膊,说:“发什么呆?”继而有些烦躁,“你说,绑匪会不会玩‘空手道’,约好了时间地点,竟然连个鬼影子也见不着。”我的思绪被拉回来,心里也有些乱:“会不会出事了?”小林是第三代菲律宾华侨,已经本土化了。他很有经验地估计,绑匪可能是担心菲政府军跟进,将他们一网打尽,所以先“演习一番”。王胜利赞同这个观点。
我们改变一下策略,分两批轮流站在车外“值班”,另外两人可以在车内稍微休息一下。我则始终留在车外,密切注视着动静。茶色三轮摩托车和穿红衣服的绑匪始终没有露面,我们只好失望而归。
“绑匪实在太可恶了,竟然捉弄我们牎”薛兴愤怒地用福清话咒骂那些不守信用的绑匪。我们对绑匪的痛恨之情又加了一层。
工友已经把大哥的房间洗刷一遍,收拾得井井有条。房内书桌上摆放着一束黄橙橙的野菊花,飘散着淡淡的香味,沁人肺腑。他们还照中国的习惯在大哥房门口贴上对联,在工地大门上挂上两只大红灯笼。工地显得喜气洋洋,就像在中国老家过年一样。
我们的车开回工地,远远听到车声的同事早已聚集在大门前,面露喜色迎接忠强。车停下来了,走出来的却是满脸沮丧的我们几个。他们立即明白了,忠强没有接回来,忠强还在绑匪手中。
回到工地不久,绑匪的电话就跟来了。我们刚才在公路上等待交赎金的行踪肯定被绑匪尽收眼底,他们想必是躲在不远处的密林里窥探我们的动静。
绑匪说,忠强已被转移到离交钱地点很近的地方,明天只要钱带足,人就可以由我们带回来了。最后,绑匪又威胁说,如果把这次交赎金的情况报告给政府军,等待忠强的只有斩首的命运。
“你要不要你大哥的命,最好先想个明白。”绑匪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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