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劲牌公司科技大楼。湖北日报记者郑元昌摄
湖北日报记者熊家余
1998年5月3日,当最后一抹霞辉从西天褪尽的时候,一架小型民用客机从汉口王家墩机场起飞。
机上坐的,是湖北省党政代表团成员。此行主要目的,是赴浙江学习民营经济发展经验。
飞机划破静寂的夜幕,历史穿过岁月的风尘。
几年过去,我们该记住那次航行,因为它为湖北经济起飞开辟了一条新的航线。
劲牌风波:尽管外面风风雨雨,劲牌内部却波澜不惊
1998年5月,湖北省党政代表团考察温州,该市领导介绍说,当外界对“温州模式”姓“资”姓“社”争得不亦乐乎的时候,温州内部却很平静。“谁有精力谁争去,我们得集中精力干好自己的事。”他以不屑的口气说。
不久,同样的情形也在湖北发生。
6月28日,湖北劲牌酒厂举行了一项决定自己前途命运的“公决”仪式。结果,89.5%的职工同意将工厂卖给原厂长兼党委书记吴少勋。
于是,几乎是一夜之间,劲牌改姓,由国有变为民营。吴少勋由厂长变为“老板”。
接着,职工解除劳动合同,再重新签约上岗。生产能力扩张,产品结构调整,均在紧锣密鼓进行。
然而,就在劲牌全力打造自己的时候,围绕劲牌改制引发的争执大有燎原之势。
有人给上级领导写信,说大冶市政府卖劲酒厂是卖国。
有的媒体发表文章,称劲牌改制是国有资产流失的典型。
还有人把文章印发到了省一级的会议上,对劲牌产权转让提出种种质疑。
于是,从中央到地方,从省内到省外,媒体一家接着一家,来到这家溢着酒香的工厂。
与此同时,从省到市,从经济主管部门到理论研究部门,10多个调查组走马灯似的在厂区穿行。尽管有不同的看法,但所有来访者都不得不承认同一个事实:劲牌进入了发展的快车道。
更有意思的是,尽管外面风风雨雨,而作为这场风波的中心——劲牌内部却波澜不惊。全厂上下,一门心思扑在发展上。
1998年过去了,改制仅半年的劲牌向社会交出了一份不同凡响的答卷:同上年相比,销售收入增长66.9%,上缴税金增长51%,职工人均年收入增长15%。这是劲牌发展史上从未有过的递增速度。
不是说发展是硬道理吗?改制后的劲牌,企业做大了,给国家交得多了,职工口袋里装得也多了,这个“道理”还不硬吗!
我们天天讲“三个有利于”的标准,为什么一遇到具体事就容易犯糊涂?
幸好,有一位老人为我们准备了一剂良药:不争论。有关领导举起这个“尚方宝剑”,才避免了劲牌从改制的道路上往回走。
劲牌一路走来真不容易。走到去年底,它的销售收入和上缴税金与1997年相比,分别增长237.02%和575.41%。
而它所产生的社会效应则无法估量。几年间,全省一批批县市领导到该厂参观,从而坚定了推动国企转民的决心。
它也成了一部改革的教科书,让人们懂得,生产力的发展总是与思想的解放相伴。
粮机现象:当民营经济显示出旺盛的生命力,我们怎能不欢迎
发生在安陆的“粮机现象”,同样耐人寻味。
计划经济年代,一度支撑安陆工业半壁河山的东方红粮机厂,曾是我国粮机行业的排头兵。到20世纪末,这家响当当的国有企业渐渐衰落,现已进入破产程序。
然而,围绕在它的身边,10多家民营的粮机厂如雨后春笋般冒了出来;而且,这些新厂的创办者大都是老厂的职工。
9月下旬,记者在这里采访,听到了两种不同的声音。
“老粮机”一边的人说,要不是有这么多民营企业冒出来,老厂垮不了。
“新粮机”的代言人说,不!现在的市场是开放的,我们不占领,外地企业会来占领;国内的企业不占领,还会有国外的企业来占领。
“老粮机”一边的人还说,为什么老厂的产品不好销,因为我们是国有企业,只能按规矩办事;民营可以瞎搞哇。
“新粮机”的人大声反驳:你看,老厂搞了这么多年,才几个产品;我们呢,从18吨到100吨,要啥有啥。还有,他们为用户维修,瞅着点儿下班;我们的售后服务可是全天候的……
那天,记者实地踏访。从厂外连片成街的住宿区,可以想见“老粮机”昔日的体面和辉煌;在纵横伸展的一排排厂房里,似乎还能听到它强健时高亢的生命旋律。然而,“老粮机”的确垂垂老矣,厂房明显破败,厂区衰草丛生。
而在永祥、碧山两家新厂,记者感受到的,是一个新生命在生长、在扩张的气息。车间里机声轰轰,办公室客户盈门,老总案头摆着新的蓝图。
安陆市经贸局提供了几组数据:“老粮机”历史最高水平:在岗职工1399人,销售收入2880万元,上缴税金228万元;去年销售收入630万元,上缴税金70万元,职工在册人数683人。而全市6家规模以上民营粮机企业去年销售收入为6500万元,上缴税金550万元,在岗职工2500人。现在,已登记注册的民营粮机企业达12家。
两种声音、两幅图景和这几组数据,在记者头脑中久久回放。尽管,我们的心底还有着抹不开的“国有情结”;尽管,我们也希望国企能突出重围,再展雄风。但是,当民营经济以其旺盛的生命力取而代之、而且为国家和社会作出了更大贡献的时候,我们难道不该以同样欣喜的心情欢迎它吗?
毕竟,那句胡话——宁要社会主义的草,不要资本主义的苗,已经成为历史的笑料。
也许,安陆市委书记栾春海的看法在县市干部中颇具代表性。他说,如果现在还有人宁要一个岌岌可危的国有企业,也不要一批生机勃勃的民营企业,那他一定是个“古董”。
1+X:经历了观念嬗变的痛苦,迎来的是欣欣向荣的景象
如果说,民营经济在有的地方还只是小打小闹,那么,它在仙桃的兴起可说是风卷残云,势如破竹。
曾导演劲牌改制的原大冶市委书记马清明,后来调任仙桃市市长。他和市委书记应代明一起,在江汉平原上又导演出一部精彩大戏。
这部大戏的名字就叫“1+X”。仙桃,连续8年的全省10强县(市)之首。但当中国走出短缺经济的阴影,市场、资金约束日见趋紧之时,靠乡镇企业支撑的仙桃经济立见疲惫。到1999年,全市中小国有企业和乡镇企业普遍陷入困境。
改革,市委别无选择。怎么改?一班人在模式的选择上,经历了观念嬗变的痛苦历程。从“1+1+X”到“1+1+1+X”,他们被挥之不去的“国有情结”牵引着;从“1+1+1+X”到“1+X”,他们终于从刻意追求国有经济比重的束缚中挣脱出来。
1,表示全市保留一家国有控股企业;X,表示其他国有、集体企业全部转为民营。
几年过去,该市国有、集体企业改制面达99%,非公有制经济占全口径工业总产值比重达90%以上。
如今的仙桃,又是一番欣欣向荣的景象。
结论:在历史性的选择和历史性的转变背后,站着历史的必然
1998年5月18日,省委、省政府召开全省民营经济工作会议,提出一个全新战略:县域经济以民营经济为主体。
几年风雨,在县市干部的实践和理论工作者的论证中,这个战略曾被反复掂量。
今年4月28日,省委、省政府在仙桃召开全省发展民营经济现场会,再次重申这一战略。
应该说,民营经济的兴起,是荆楚大地上10多年来一场真正意义上的革命。
不少有识之士还认为,湖北之所以落后于广东、浙江等地,重要原因就是民营经济发展不够。
县域经济以民营经济为主体,这是一个历史性的选择。
从割资本主义尾巴到民营经济兴起,这是一个历史性的转变。
在历史性的选择和历史性的转变背后,站着历史的必然。
把握历史航向的,是伟大的中国共产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