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阿富汗“奢侈地”吃回烤肉
我们常常吃不上北方联盟“新闻中心”提供的一日三餐。早上来不及吃饭就出发了,中午一般都在路上,晚上则因为赶稿子,眼看着饭来了也没有时间去盛上一盘。
由于吃不上正常的饭,我们的营养状况太差了,我和戚恒的双手由于缺乏维生素开始蜕皮。我的脚上还莫名其妙地长出了奇痒难忍的红色风疹。
一天,我们从外面采访归来,路过市场时看到有一家烤肉店,我赶紧让司机把车开到烤肉店门口。一下车,我们就闻到了烤羊肉的浓香了。这才想起,我们已经好久没沾荤腥了。我请哈比比为我翻译,问正在烤肉的店小二,烤肉怎么个卖法。另一位40多岁的老板眼珠转动了一下,狠了狠心说:“一美元10串。”我笑了,同哈比比说:“我们来50串,5美元的。”
我和戚恒带头进了临街的土坯小屋,小屋里多了我们4个人,一下子就顾客满员了。戚恒和我都来了精神头,他还撸起了袖子。店小二拿来了泡好的一壶红茶、几块两个巴掌大的薄面饼和4只玻璃杯。我们便先喝茶,掰饼吃。据向导介绍,饼和茶是不要钱的。不一会儿,店小二小心翼翼地捧着两个放满肉的盘子进了屋。大家也不客气,甩开腮帮子就吃开了。我和戚恒吃得最多,司机和向导吃得要“文明”得多。
我边吃边不停地夸这肉串好吃。但司机却摆出一副不屑一顾的样子,在他眼里好像我就是个难民。他让哈比比告诉我,这个市场上还有一家好的烤肉店,规模大得很,肉也比这里的强,但稍贵一点,并建议下次去那里。
第二天下午,我们真的又在外面吃了烤肉。这家烤肉店可能是胡加尔巴霍金镇最大的“饭店”了。
我们一来到这家餐馆门口,感觉的确不一样。它坐落在一个十字路口,这是一个财运亨通的位置。门外的一侧是烤肉的大铁槽,有三四米长,负责烤肉的师傅正忙着用蒲扇不停地从铁槽上方向下扇火,几十串肉正摆在上面。我头顶上方挂着两只当天宰的羊,这是这家餐馆一天的羊肉用量,现在已经用掉了一半,看起来生意还真够火的。
门的另一侧是一排洗手的水龙头,大概有四五个,挺方便客人的。这家餐馆的面积约有二百多平方米,地上也铺着地板革,上面也铺着宽1米的三行长条状塑料布,这就相当于桌子,食客们就坐在塑料布的两边用餐。我要哈比比告诉店主,我们吃烤肉。店主挺爽快,让我们付10个美元,4个人随便吃。我欣然同意。我们又要了红茶,吃羊肉、喝红茶是很过瘾的一件事情。肉串上得很快,正好符合我们急切的心情。
果然,不比不知道,这里的烤肉比前一天吃的那家上了一个档次,肉烤得火候恰到好处,肉块外香里嫩,而上回的就有点过了,吃起来有股焦糊味。阿富汗的羊肉串一般有两种形式,一种是串着肉块,另一种是肉末团起来再插在铁扦上。前者用扁铁扦,后者用圆铁扦。我和戚恒都爱吃肉块的,它由两块3厘米见方的瘦肉和一块肥肉组成,肥肉要串在两块瘦肉中间。在火上烤时,中间的肥肉把两边的瘦肉滋润得油汪汪的。
正在我们大肆补充“蛋白质”时,一对小兄弟在我们对面坐了下来。据店小二讲,这是一对流浪儿,从正在激战的昆都士逃难到这里,家里其他人都已在战火中丧生了,好心的店主看他俩可怜,就让他们进来吃点东西。店小二给他们端来十几串肉,两块饼和两碗汤。
我发现那个还不太懂事的弟弟,在看到吃的东西时,眼神突然射出亮晶晶的光芒,一种无比纯净的快乐从他幼小的心灵深处喷发出来。这是我所见到的世界上最真诚的、一种从人类天性当中闪现出来的幸福。那是在生活于和平、富足环境中的人们的脸上所难以见到的。
由于吃得太快,那孩子被噎住了,食物在他的口腔中塞着,就是咽不下去,他又怕吐出来挨兄长骂,瞪着双眼,泪水顺着脸颊直往下淌。
我们离开时,我和戚恒搜遍了各自所有口袋,仅找到了两个美元,都给了这兄弟俩。我知道,两个美元改变不了他们的命运,如果能给他们一丝安慰,那就太好了。而能够救他们的只有阿富汗的和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