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候车“长龙”
“腊月二十四,扫扬子(灰尘);腊月二十五,打豆腐……”春节一天天临近,千万游子回家的心一天天急切。
该带什么回家去?回家的路可好走?回家的车船可好坐?回家的路上可辛苦……4日起,本报记者兵分三路:公路,从武昌走到罗田乡下;铁路,从汉口坐至襄樊;水路,从汉口荡到九江,同步伴随乘客回家———
山道弯弯
见习记者朱媛媛
金报罗田电2月4日凌晨,下弦月儿回望着大地,沌口乡村的雄鸡正在啼鸣报晓。38岁的罗田汉子余善明,扛着全部家当———一床棉絮和几件换洗衣物,开始了回家行程。为了早些回去,前天晚上他和几个同伴抢着干了通宵木工活。
上午8时,武昌傅家坡汽车客运站,人头攒动,人声嘈杂,车辆轰鸣。开往罗田的客车,从站前广场改停在站内停车场。乘客直接在停车场站队买票上车,因为人太多,车站只好班车来了就装人,装满人就发车。
余善明站在等车的人群中,看他的衣着,就能判断出他是回乡的民工———皱兮兮的老旧呢子大褂,腋下还破了个洞;他个子很蛮实,双手布满硬茧,都是握木工斧头、锯子磨出来的。
余善明的家在罗田县北丰乡,从武汉坐车到罗田县后,还要再转一趟车回家。他以前一直在县城里做工,两个月前才来到武汉,在私人承包的建筑工队帮工,一天挣35元,多的时候有上百元。“本来老板不让我们今天回家的,可要过年了,谁还有心思做事。就是一天给我一百元,我也不干。”虽说只离家两个月,但回家之心是那么的急切。
11时,车终于来了,人群一阵骚动,人们纷纷往前挪着步子,数着前面的人数,希望这趟车能排上自己。余善明紧紧抓住两个蛇皮袋上了车,抢到个靠窗的位子,把行李放在脚边后才松了口气。虽然余善明的衣服沾了很多灰尘,已看不出原来的颜色,而且有的地方脱了线,露出了一个大口子,可是他还是仔细地拍了拍衣服,把衣服扯平。
在闲谈中得知,余善明和他的同伴这次只是拿到路费,工钱要等到农历二十八到老板家里去拿,大概有两千块钱。“我们经常天蒙蒙亮就得起来干活,晚上还得加班到12点,很累,但不出来做又能怎样?在家负担很重,种田也不太好赚钱,何况家里还有两个上初一的孩子,光学费就几千块。”余善明说起“家里经”,连连叹气。
“97年的时候做工能赚钱,而且都给现钱,从不拖欠,哪像现在到处是欠条。那时我半年能赚万把块钱,赶着把房子做起来了。不然,家里现在根本扯不过来。”余善明抽着劣质烟,在袅袅的烟雾中陷入了以往的“光辉史”。
下午3时,罗田县城。下了车,余善明一刻也没有休息,匆匆赶往车站,搭上了开往乡里的车。到了北丰乡,余善明又挑着行李赶路,从下车点到家里有几里远的山路。
一路上,余善明不时碰到乡里的熟人,“明,你咋回了,做得怎么样?”“赚了多少啊?”对别人的询问,他随口敷衍着,脚下的步子丝毫不减,我走得气喘吁吁,可还是跟不上他的步伐。
“爸———”走到半路上,迎面有一个男孩远远地冲这边喊了一声。原来,余善明的儿子听了村里人带的信儿,骑着自行车来接了,他高兴地应着,脸上的笑容绽开后便再也合不拢。“家里怎么样?猪杀了没?年货办得如何?”对着儿子,余善明一肚子牵挂再也藏不住了,好像要在一古脑儿之间倾倒在孩子身上。“爸———”又一声呼唤,女儿也跑出来迎接爸爸了,她懂事地接过爸爸的行李,紧紧挨着父亲。
山路弯弯,终于弯到了村口。“总算回来了,这下家里热闹了。”妻子正在村口张望着。“也不打个电话回来,要不是别人说,我还不知道你今天回。”妻子忍不住责怪了两句,转眼又满脸带笑地跑回家打开了大门。
这是一栋两层小楼,家里没怎么装修,客厅里只有一台很小的黑白电视机。
“到家了,到家了。”余善明瘫在椅子上,舒服地伸了伸腿。然而,在家休息不了两天,他又要出去讨工钱了。“希望老板能把钱都给我,好到县城里打点年货,给孩子买点东西,要过年了嘛。”
铁路漫漫
见习记者王灵儿、实习生席韶阳

买票“长龙”

金报襄樊电2月4日上午9时15分,离开车时间还有三分钟,记者终于挤上了开往襄樊的T493次列车。
因为人多,车厢的空间显得很狭窄,我们注意到一位打工者装束的中年人,他高高地坐在茶几上,显得有些“另类”,询问之下,原来是打工回乡的彭贵新师傅。彭师傅不好意思地解释:上这趟车前,他已经在火车上“站”了近16个小时。他说牶“幸亏大家都挺好说话,要不又得站几个小时了。”边说边憨厚地冲坐在两边的乘客笑了笑。
彭师傅是陨西县观音镇人,外出打工已有四年了,前三年在北京一个建筑队干活,由于工钱比较低,去年在老乡的介绍下,到浙江永康市一家防盗门厂打工,干了10多个月,省吃俭用才攒下了5000块钱。彭师傅指了指货架上一只黑色的大行李包说:“我就拿了这点东西回去,本来想给老婆和孩子捎点礼物,但家里的三个孩子都在念书,还是带钱最实惠。”
车厢里的人很多,又开着空调,彭师傅的额头上渗出了许多汗珠。这时,我们注意到他身上穿了很多衣服,一数竟有6件。他看出了我们的疑惑,笑着说:“从温州到汉口坐了一夜的火车,怕晚上冷,就多穿了一点。”
回忆起这两天的经历,彭师傅仍心有余悸。虽然在温州提前2天买票,还是没买到座票,前天下午3时上车,一直到昨天早上7时,一路都是站过来的。车上人贴人,出去接杯水都动不了,快到武汉时,车厢里稍微松动了些,才有机会蹲下来休息一会儿。
在汉口一下车,顾不得喘口气,他就立刻跑去买票。排了一个多小时队,不料“绿皮车”的票都卖完了,没办法,他狠狠心花47元买了这趟空调车的票,虽然又没座位,但比第一趟车好多了,好歹能“抢”个茶几将就着坐一坐。
在车上站这么久,真不知彭师傅是怎么熬过来的?他憨憨地笑着说:“习惯了,平时工作一站也是七八个小时。再说,今天是农历二十三,要过小年了,累点无所谓,只要晚上能赶回家就好。”
我们不禁关切地问他:到襄樊后还要多久才能到家?他想了一会儿说:“汽车5个多小时,火车4个多小时,可能的话还是坐火车吧,再说,火车也便宜点。”
12时20分,终点站襄樊到了。车还未停稳,彭师傅就很利索地从行李架上把他那个破旧的黑包拽了下来,紧紧地抱在怀中。一出站,他就直奔售票大厅,排了半个多小
时的队终于到了售票窗,一问,到陨西最早的火车也是下午5点多钟的,彭师傅的脸上立即浮现出极度失望的表情。可能是归心似箭吧,他在大厅门口徘徊了一下,向我们打听了汽车站的位置,道了声别就向那边赶去。
望着彭师傅远去的背影,我们想,他的心肯定早已飞回了家。
客船悠悠
记者张新雄
金报江西九江电5日,是农历的“小年”。二百多位乘客搭上武汉至南京的“岷江轮”,顺江而下,踏上了回家的旅程。
船是上午11时准时出发的。一路上,依次经过鄂州、黄石、武穴等港口,乘客有上有下,但一直保持在200多人左右,其中,超过八成都是民工。按“岷江轮”管理人员的推算,武汉至九江段,其间运载的民工约300人次,安徽无为市的民工最多,始终超过百人,他们清一色地在武汉从事“挖藕”工作。
尽管实际载客量不到核定载客量的一半,但是该船的管理人员称,相对往年,这还算比较多的。今年,公路、铁路都涨了价,还是走水路相对划算些。
许多民工坦言,坐船图的就是便宜。到安徽铜陵,乘车得120多元,买船票散席,只要49元;到九江,乘车得90元,乘船坐四等舱只要80元……
回老家安徽过年的民工老吴买的是四等舱,他给记者算了一笔账:跟坐车比起来,自己一行3人仅来回一趟就省下路费近千元,这相当于一个人辛辛苦苦干了几个月的收入。
按行程,武汉港到铜陵港得一整天。马明广,一位在湖北挖了9年莲藕的安徽民工,没舍得加36元钱买一个4等舱供自己享用。面对记者的询问,他的解释令人心酸:“在藕塘里掏挖一天,才能挣30元钱。忍一下,就相当于赚了一天的工钱。”
像马明广一样,坐走廊、睡地铺的散席乘客不下30位。几张报纸,磨破的牛仔裤,破旧的棉絮,都成了民工们歇息的“床铺”。
马明广和他弟弟,随身带了几瓶酒,两人就着自带的黄豆、腊鱼,慢慢地喝着。按马明广的说法,可以不吃饭,但是一餐也离不开酒,“一年喝的酒可以供别人洗几个澡”。他们怎么这么大的酒瘾?“冬天下河挖藕,没有酒暖暖身子真挺不下来。后来就离不开酒了。”说着,马明广又呷了一口。
船到九江港的时候,都市的霓虹灯正不停地闪烁。记者下船时,马氏两兄弟,在闲置未用的男浴室门口,开始铺理棉絮,准备睡觉了。
闲谈、打牌、呆坐了一天的民工们,已渐渐归于平静:船上五等散席舱里,七八位民工已经在甲板上静卧;二楼、三楼的走廊上,十多位民工在报纸上、在棉絮上、在破旧的牛仔裤上,也已经安然入睡。冬夜,江上的风还很有些凉意……
“岷江轮”驶离九江港后,在夜幕里,在平静的江面上,载着200多位睡着或醒着的乘客,徐徐朝下一个港口驶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