忐忑走上赶考路
开国大典那天,附近山头上机枪连的“九头鸟”高音大喇叭扯着嗓儿响,一遍遍播放“解放区的天是明朗的天……”。
这天下午,大会一宣布开始,万司令的眼睛里就贮满了泪水。
这时,美林正提着一铁壶开水走进庆祝大会的房里,桌子上的那个日本“戏匣子”开始奏起了庄严的国歌。人们一齐立正,庄严地站在原地。
在此之前,万司令告诉大家,播放国歌时都要原地立正。美林提着大铁壶双腿并拢,直挺挺地站在门口。
国歌播送完了,美林从庄严中走回现实,他的腿上已被灼热的铁水壶烫起一片燎泡。
远处响起了隆隆的礼炮声,美林忍痛找个座位坐好,和大家一道聆听北京传来的那令人热血沸腾的宣告……
生命的绚丽,不仅在于道路的漫长辽阔,还在于人生的曲折多变,这才使得苍茫六合分外圆满玄妙。美林如果不是后来发生了足以改变他命运方程式的一桩故事,他绝不会成为一个享誉中外的艺术家。
在南城根小学,有一语文女教师名叫李淑华。她比美林大十余岁,对少年美林所表现出的绘画才能由衷赏识。
这天过午,美林推着车子正要往外走,李淑华悄悄喊住了他:“小韩,我想给你介绍一个老师,她是我的表妹,叫乐薇,在上海美院读书,画得特别好,你愿意见见她吗?”
其时,大学生凤毛麟角,万不挑一。美林一听,喜出望外:“太好了牎咱们什么时候去?”
李淑华说:“你看呢?”
美林急不可待:“咱们现在就去牎”
李淑华的婆家殷实富足,家住在宽厚所街。李淑华和美林各自骑着自行车,在一座黑漆大门前停下后,推车子走进一深宅大院的第三进院子。院内有南屋三间,还有东西两道厢房。李淑华推开西屋门,说:“小韩,你先在这屋里等一下,墙上挂的全是我表妹的画,你先欣赏欣赏牎”
美林环顾四壁,只见墙上挂满了画幅,有油画,也有炭笔素描,有人物,也有风景。美林被这些画迷住了。
墙壁中央,有一幅油画画得尤其出色。画面上,远处是蓝天白云,近处有一个年轻的姑娘侧身坐在芳草地上,凝目沉思。那姑娘典雅端庄,姿容完整优美到堂皇的程度。乌亮丰茂的头发那么有光泽,闪耀着阳光的色彩,清秀的眉宇和深黑的眼睛里,透着一种孤傲。轻风撩动着她洁白的衣裙,画中人更显绰约飘逸……
李淑华老师脚步轻轻地走进屋来,见美林正对着墙上那幅油画看得出神,便说:“这是我表妹的自画像。她这就让你过去。”
从画中收回神儿来的美林问:“我怎样称呼她呢?”
“她比你大不了几岁,你就喊她乐姐好啦。”李淑华答。
“不。我还是叫她乐老师吧。”
美林跟着李淑华来到南屋,听到推门声,东里间的花布帘儿缓缓挑开了,迈出来的先是一只穿着白帆布凉鞋的脚,接着乐薇出现在美林面前,身材修长的乐薇比她的自画像还要美……美林一下子怔住了。
美林和乐薇的第一次会面,不知不觉结束了。
在美林走出李家大门时,李淑华再三叮咛:“我表妹是来休养的,不能让过多的人来打搅她,除你家中老人外,谁也不要告诉。”
美林点了点头。这事儿,他即使对自己最得意的弟子姜振民、最合得来的同学赵彬也守口如瓶。
从那以后,美林经常来找乐薇,他拿来自己的画,请乐薇评说指点,帮助修改,乐薇也毫不推辞。一天,乐薇从抽屉里拿出一摞书,书上放着一张印刷品,“这是我托人给你买的初中的书籍,上面是美院附中的招生简章,是我向中央美院的一个高中时的同学要来的,你仔细看看吧……”
“考学?”美林有些愕然,“乐老师,我只上过三个月初中,考美院怕是……?”“怕什么”乐薇鼓励道,“不就背背吗牎你记性好,一定要去考。”
面对这么关心、爱护自己的乐老师,美林的眼睛湿润了:“乐老师,我听你的……”
“这就对了牎”乐薇嫣然一笑,“小韩,你回去把你的画作拿一部分来,我帮你选几张,先寄到北京去。”
…………
经过紧张的应试复习,美林踏上了北去的列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