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报记者习少颖
中国社科院财贸经济研究所倪鹏飞博士
区位竞争力最强的城市
刚过农历新年,武汉人就得到一个惊喜:联合国发表的一份世界各国城市发展指标及发展前景统计报告,将武汉列入“中国最具发展前途的25个城市”,且在其中排位第六。
这一评价让人想起今年1月14日,中国社科院财贸经济研究所倪鹏飞博士发表的对全国24个城市竞争力的点评文章,其中武汉亦被评价为“综合区位竞争力最强的城市”。
武汉何以会被给予如此高的评价?
倪鹏飞在接受记者电话采访时称:“我们设计两套方案计88个具体指标,并将其凝聚成城市竞争力的13个软硬指标,采用模糊曲线分析法进行计量,得出此结论。”其硬指标包括人才、资本、科技、结构、基础设施、区位、聚集力、环境竞争力,软指标包括秩序、文化、制度、管理、开放竞争力。
他说,就上述13个软硬指标进行综合考察可以发现,武汉人才、资本竞争力较强,资本实力、金融控制能力优势较突出,综合区位、自然与交通区位优势明显,城市聚集力较强,经济规模大,综合实力强。但“科技成果转化能力有待提高,秩序、文化、制度等软竞争力方面都优势不明显”。
这些优劣势同样清晰地反映在其13个指标的单项排名上。在倪鹏飞评价的24个城市体系中,武汉的区位竞争力排第3,聚集力排第5,人才竞争力、资本竞争力都排第10,环境竞争力排第11,结构竞争力排第12,基础设施排第15,科技竞争力只排到第17。
“武汉面临广阔的内地市场,社会发展水平在中部地区最高,对内地经济有巨大的带动作用。”倪鹏飞分析,中国加入WTO,全球市场一体化趋势更加明显,城市外部资源的流动性也增强,这些都为武汉的综合区位优势发挥创造了条件。
他同时强调,在全球产业结构调整、制造业向发展中国家转移的背景下,具有一定产业基础和区位优势的武汉,具备产业对接的能力。这是该市后期发展的潜力所在。
美国未来学家麦金利·康韦预测———
全球十大超级城市第二位
倪鹏飞的观点,与近年来国内外专家、学者对武汉的评价十分接近。
1999年,联合国工业发展组织对武汉投资环境调查后认为,武汉是“区域效应最强的内陆城市,是西部大开发的‘龙头’城市”。
同年,美国未来学家麦金利·康韦预测,未来20至30年间,淡水资源丰富、腹地市场广阔、科教实力雄厚的武汉,将成为全球十大超级城市。他将武汉排在这十大超级城市中的第二位。
2000年,中国社科院课题组研究认为,作为率先参加全球经济化的中国城市之一,武汉将成为“全国重要的高新技术产业中心,信息流和物流中心,金融中心和科技教育中心”。以武汉为核心的武汉经协区,也正成为继珠江三角洲、长江三角洲、环渤海经济区后,我国第四个快速发展的经济区。
2001年,东南大学徐康宁教授对全国城市竞争力和发展环境进行分析排名,武汉均居第9位。
这些高度评价与武汉的经济现状,形成了巨大反差。
资料显示,2000年武汉市人均可支配收入为6763元,在15个副省级城市中居第11位。同年,该市财政收入仅为上海的1/10;工业前十强销售额之和,仅抵青岛海尔集团一家。
对此,一位长期研究武汉宏观经济的专家认为,麦金利·康韦等学者的评价比较客观,理论与现实也并不矛盾。他说:“区位优势是一种潜在力量。外部体制与环境的变化,直接影响到区位优势的发挥效果。他们的评价正是基于一定的背景与条件,对武汉长远发展的一种预测。”
他说,80年代中期,以铁路、水运为主的交通格局,和南粮北煤的物资调配形式,使武汉得以成为中国的经济地理中心。随着沿海城市率先对外开放和发展市场经济,武汉迅速由中心滑落到边缘,区位优势的作用也不再明显。
武汉市经协委的陈嘉黎处长分析,对外开放和市场经济梯度推进到内地,国家开始实施西部大开发战略时,武汉才站到了联通东中西部的最前沿,站到了作为全球市场一部分的中国市场的中心。
“在这场城市间的竞争中,人才、技术是武汉最重要的竞争力之一,尽管这一优势还没有创造出更大的价值。”陈嘉黎认为,在校的10多万大学生和科研人员,正在建设中的“光谷”,无疑增强了武汉的吸引力。
据统计,武汉“光谷”筹建一年来,已吸引投资总额近100亿元。2001年武汉光电子产业实现产值201亿元,同比增长34%。
“市区初步形成的立体、多功能、现代化的综合交通体系,强化了武汉作为中国经济地理中心的竞争力。”该市交委主任黄蔚堂介绍,近5年来,该市在长江上架起了长江二桥、白沙洲大桥、军山大桥,完成了汉宜、武黄、岱黄等12条辐射四周的高速、高等级出口公路,每周有460个航班飞往国内60多个大中城市。特别是国家级大动脉京珠、沪蓉高速公路在汉交汇,使武汉只用10小时就可到达北京、广州、成都和上海。“这是武汉独有的优势。”
省社科院副院长陈文科教授———
“软肋”制约武汉发展
在一片乐观的赞誉声中,湖北省社科院副院长陈文科教授冷静指出,武汉淡水资源全国第一,生产成本低廉,科技人才丰富,但这些优势都是潜在的。如果缺乏周边城市群的支撑,缺乏社会环境的支持,它或许永远是潜在的。
仔细分析倪鹏飞博士的点评也会发现,武汉城市竞争力中的管理竞争力、制度竞争力、文化竞争力等软指标排位明显靠后。倪鹏飞也表示,“软环境不好,是武汉区位优势突出而经济落后的主要原因。”
在倪鹏飞的理论中,文化竞争力表现为城市非正式的劳动态度、竞争意识、创新心理、交往操守等。其中,交往操守对城市竞争力的影响最大。
“这在武汉集中表现为诚信问题。”市政协委员程明刚指出,人民银行2000年调查发现,湖北是全国逃废债企业最多、逃废债绝对额最大的地区之一,这使各金融机构纷纷将湖北、武汉划入高风险“黑名单”。
信达资产管理公司武汉办事处信息部总经理朱正勇认为,“信用危机已成为武汉经济发展面临的最大问题。”企业逃废债、不守信用,严重破坏了湖北和武汉的信用形象,直接导致新投资减少,老投资不能重组。而投资不足,武汉的区位优势就无从谈起。
众多学者就此提出,在政府建立个人、企业信用征信系统,从制度上解决诚信问题的同时,还要重新培养公民最基本的社会公德、家庭美德、职业道德等,“只有建立了法制、合作、诚信的社会环境,武汉潜在的区位优势才能得到充分发挥。”
政府职能转变缓慢,是武汉经济发展的第二“软肋”。在倪鹏飞的城市竞争力分析中,政府职能属于管理竞争力指标。它包括城市政府和城市企业两个层面上的战略、规划、组织、协调等状况,主要表现为政府形象、办事效率、执法力度、廉洁程度等。
一位台资企业董事长说,中国推行市场经济已有多年,但武汉市政府一些部门的市场意识、服务意识仍然较差。一些部门公务员僵化地按条文办事,只告诉投资者什么不能做;而在深圳,政府官员会首先问投资者想怎么办,然后告诉怎么才能办成。“这是内地与沿海政府最大的差别,将直接影响到投资者与政府的沟通效果,影响外商的投资效率。”
科技竞争力弱,是武汉城市竞争力的“软肋”之三。现实情况表明,虽然当地的科技综合实力仅次于北京、上海,居全国第三位,但科技成果转化率低,科技创新能力差,科技体制改革落后,致使武汉不仅少有大型高科技企业形成,少有大型研发中心落户,而且85%的在校“可塑”人才流向外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