婚后,刘亮确实像变了个人,一心勤劳致富,极少与原来的狐朋狗友来往。谁知在1989年5月的一天,他的一帮兄弟突然找到他,说与邻镇另一个流氓团伙发生火并,为了不让事情闹大,他们希望刘亮出面与对方讲和。刘亮真的去了,结果是,双方均没有说和的诚意,再次发生火并,并造成对方三人重残。刘亮次日被逮捕,后以故意伤害罪、寻衅滋事罪被判刑9年。
临上囚车的一刹那,刘亮向人群中的秦芳直摇头,大喊:“我他妈不是人啊!我毁了自己,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秦芳的父母却喜不自禁,他们一直不愿女儿嫁给刘亮,便借机给秦芳另找人家。但秦芳已是怀胎九月,她相信刘亮一定会变好,她要生下小孩,用爱来撑起刘亮的天空。
监狱里的刘亮每天揪着自己脑袋撞墙,后悔自己毁了美好的家庭。每次他都内疚得泪流满面,咬破食指,在自己的衬衣上血书四个大字:重新做人!由于他表现良好,被提前3年释放。
时光飞逝,转眼已是1996年端午。刘亮已三十出头,秦芳也青春不再,女儿刘琴都上小学了。出狱后的刘亮异常勤恳老实,他日夜奔波,仿佛要把多年的遗憾弥补回来。看丈夫能改邪归正,秦芳感到自己的付出终于有了回报。
每当农闲时分,刘亮就想外出务工,但别人一听说他曾是劳改释放人员,都执意不收。在遭遇白眼时,他很想发火,但想起秦芳,想起这个家,捏紧的拳头就变成了笑脸。回家后,便开始喝酒解愁,时隔不久,他的胆子又慢慢大了起来,开始爱管闲事。面对这一切,秦芳又气又急,好不容易将丈夫拽上正途,现在眼看着又要走歪路了。秦芳不敢往下想,她便找娘家借了一笔钱,让刘亮去做小生意,想用一份正经活拴住刘亮的心。
不料这笔钱却激起了刘亮贪婪的欲望。刘亮拿着借来的3000元钱,偷偷从事地下放码赌博,头几天,他赢了5000多元,一个月后,他又赢了1万余元,就在他准备收手时,一连几天又把所有的钱全部输光。输光了钱,他回家骗秦芳说钱被人偷了。秦芳没有办法,只好再次给他借。但早已赌红了眼的刘亮,故伎重演。直到有一次,刘亮赌博时被镇上联防队抓住时,秦芳这才知道真相,她噙着泪问刘亮:“你晓得这最后一笔500块是哪来的吗?那是我卖血的钱啊!”但刘亮面无表情,赌博的刺激让他忘记了一切烦恼,他想怎样搞到大钱。
1998年6月1日那天,刘琴哭着跑回家告诉刘亮,她本来应该是新少先队员,就因为爸爸的问题被刷了下来。刘亮将桌子捶得山响:“老子是老子,姑娘是姑娘!”说罢冲到学校,又是砸玻璃,又是骂人。
1999年7月,刘亮和那伙酒肉朋友再次混在一起。起先是欺行霸市,收保护费,后来觉得这样来钱太慢,为了报复以前让他输了钱的那家赌场,他也开了一家地下赌场,为让那家赌场关门,他带人操家伙去砸了两次,每次他都提刀上阵,在打架之前先把自己砍一刀,大吼:“老子的刀历来见血。”别人被他的气势吓倒,只好败下阵来,让出地盘。秦芳为此担惊受怕,一听说刘亮在哪里滋事,马上赶到劝架,渐渐刘亮觉得秦芳很丢他的面子,他对秦芳说:“我的事你少管,不然连你一块揍!”一次,刘亮正在赌博,眼都输红了,秦芳四处寻他不着,以为他又出事了,一遍又一遍打他的呼机,连呼机的电都打没了。这次刘亮输得特别惨,回家后拿秦芳出气,边打边说:“你别以为我不敢打你!”这是结婚后也是刘亮出狱以来,秦芳第一次挨打,刘亮只顾拳头砸得痛快,怎么知道秦芳内心的苦比身上的伤还要重。
2000年6月,刘亮带走不法赚来的几十万元资金,在南方沿海某城市开了一家酒楼。他心里盘算,开酒楼只不过是作个幌子,要在当地赚钱,还得靠“小姐”。他连哄带骗,从公安县老家招到了第一批“小姐”。秦芳在这一过程中无意充当了帮手。他骗秦芳说,他很后悔自己以前的行为,想做几件好事弥补一下乡邻,现在当地有几个服装厂正在招工,如果合适的话可以介绍几个家乡的女孩子到那里去做工。秦芳心想这样也好,做点好事改良一下形象,于是满口答应。直到2000年春节,一个女孩的母亲找到她问女儿的下落,秦芳这才觉得事情有些蹊跷。她赶到刘亮那里问个明白时,才发现真相。秦芳气得脸色苍白,当场晕倒。
血祭良心唤夫归
秦芳看丈夫已无药可救,刘亮给镇上乡亲们带来这么多痛苦,自己绝不可以一走了之。本来她可以撒手不管,但她还是要回到小镇。刘亮拦住她说:“你现在回去不死才怪!”秦芳一把推开他道:“我跟你不是一路货!”知道了实情的乡邻们大骂刘亮缺德,秦芳冷静地劝他们去打官司,她以为再进一次监狱是挽救刘亮的惟一办法,但刘亮却用钱封住了孩子父母的嘴。
2001年3月,刘亮将秦芳堵在家里大打出手,这一回秦芳被打断三根肋骨。半年后,秦芳伤愈出院。这顿拳脚彻底让她清醒了,刘亮早已不顾夫妻情分,自己绝对挽救不了他了。她想既然无力改变这一切,就尽自己最大的力量,多做一些善事来积德吧。
秦芳开始在镇里广结善缘处处行善。为了和刘亮划清界限,秦芳搬出了刘亮为她们母女购置的房子,本来刘亮每月都要汇一些钱过来给她们做生活费,但秦芳原封不动地退了回去。她在镇水泥厂打了一份零工来养活自己和女儿。正直淳朴的乡亲们为秦芳感到不值,他们劝秦芳与刘亮离婚,秦芳摇摇头,默不作声。
2001年9月,秦芳发现女儿经常逃课,便将她转到另一所寄宿学校就读。没想到女儿在外寄宿一年,竟变成了“小太妹”,穿着打扮花里胡哨,与一些社会上一些人游三荡四,进出舞厅酒楼。
秦芳实在不能接受这个现实,一次,在一家舞厅找到女儿刘琴问:“妈妈哪里待你不好,你要这样瞎混!”刘琴头也不扬地回答说:“不用你管!”秦芳气不过,狠狠打了刘琴几耳光,刘琴捂着滴血的嘴角冷笑道:“妈妈,你好可怜!”
2001年国庆,刘琴决定南下寻父,秦芳以为刘琴不过是去劝劝他父亲,也没有多在意。刘琴其实早就有自己的想法,她想着用一种什么方式刺激一下父亲让他猛醒。刘琴见到刘亮是在一个包间里,当时刘亮正搂着两个“小姐”大唱卡拉OK,刘琴冲过去抢过话筒摔在地上,刘亮没想到会在这样一种场合与女儿见面,尴尬之余拍着桌子发火,刘琴也不甘示弱,大叫:“我不要你这样的爸爸!”刘亮举起手想打女儿,不料刘琴根本不怕,不仅不后退,反而上前一步道:“妈妈打我,你也打我!”说完将左手递到他跟前,指着腕上的伤疤说:“我自杀过一次,只要你不变好,我还要自杀!”刘亮迟疑的手掌终于落了下来,他认为这又是秦芳的主意,却没太在意,岂料当晚刘琴居然爬上酒店顶楼要跳楼,在公安人员的配合下,才得以挽救,刘亮因此狼狈不堪。
2001年11月13日,这天是刘琴的生日。劳累了大半年的秦芳终于露出难得的笑脸。早晨,她问女儿想吃点什么,刘琴带着哭腔说:“我要一个好爸爸!”秦芳哽咽着说不出话,丈夫送回女儿后不仅没有丝毫悔改的意思,反倒是责骂秦芳没有看好刘琴,耽搁了他的生意。
2001年12月,是一个难得的暖冬。秦芳经历了丈夫刘亮的再次堕落后,选择了悬梁自尽。母亲死后,刘琴随一帮“小混混”们再也不归家,终日以发廊、酒楼为家,因涉嫌“三陪”,两次被公安部门抓获。
给秦芳送葬的那天,刘亮高价征集镇上的“桑塔纳”为妻挂花送灵。灵堂上,刘亮挥刀自断左手无名指。
2002年1月,刘亮放弃在广州某地经营的酒楼,回乡自首,目前已被取保候审,记者日前联系到刘亮时,他满怀沧桑地说:“写吧,写吧,叫年轻人千万不要学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