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被抓获的卢朝享。宫贵奇/摄影
“笑面狼”下山送“礼” 侦查员寒夜伏击
元月18日中午,随州市柳林镇草庙村旁的笔架山边。一个60多岁的老汉正在悠闲地放羊。
大约下午1时许,远远地从山上走过来一个提着方便袋的中年男子,他微笑着问老汉:“你认识杨顺全吗?”老人说顺全是他儿子。那男子笑着说:“我是杨顺全的朋友,这里有几个苹果,送给你孙娃子吃。”老人挽留他到家里吃饭,他笑着说:“不麻烦了,我还要拾柴禾。”
当天下午,杨顺全打开那个“朋友”的“礼品袋”时,不禁呆住了。里面夹着一封信:“你的孩子在我们手中。限于19日下午6点将2500元钱用方便袋装着,放在随应公路36公里路碑处。不准报警!否则,将你全家砍光,你也永远见不到孩子。”落款是“黑帮老八”。
第二天上午,杨顺全向柳林镇派出所报案,同时要求不要惊动绑匪。案情迅速上报曾都区刑警大队。当晚5时许,杨顺全将包着2500元钱的方便袋丢在“36公里路碑”处。6时许,山里的天已经完全黑了,3名民警已着便装到附近的山沟里潜伏。
这段公路两边是高高矮矮的山岭。当晚7时许,下了一会儿零星雪花,伏在地上的民警冻得牙齿打战。歹徒一直没有露面。转钟2点多时,风吹动山林,发出一阵阵的“呜呜”声。突然,有人从山上往路碑附近连着丢石头。周围伸手不见五指,只听见石头砸在地上的三声闷响。
不久,民警发现,路碑边的2500元钱不翼而飞。
元月24日下午,距草庙村15公里的三里岗镇草家畈村又发生了一起类似的绑架案。村民谭波惟一的孩子———7岁的谭全州被“黑帮老七”绑架。他要谭家在次日6点将3000元现金放在周新公路某路碑处,否则“撕票”。
元月25日,警方认定两起案件系同一个或同一伙歹徒所为。曾都区刑警大队30多名侦查员,预先赶到某路碑附近分三道包围圈埋伏。天完全黑了,歹徒仍然没有露面。山里的夜晚格外寒冷,为使行动利索,匍匐在沟里的侦查员都没有穿厚衣服。当晚8时许,侦查员孙业宏随身带的茶水结了冰。民警们一动也不敢动,有的人腿都麻木了。
当晚9时许,又有人从山上接连往路碑附近扔石头。“石头雨”过后又是呼呼作响的山风,大山夹缝中的路碑处漆黑一片。
为防“不测”,核心包围圈的3名侦查员悄悄朝路碑处爬。侦查员苏林爬到路碑附近时发现还有一个人在爬!苏林伸手一抓,那人拼命一挣后掉头就跑。苏林抓下了他的一件夹袄。几名侦查员紧追不舍,歹徒突然随手砸来一个石头,砸中一侦查员的额头。另一侦查员当即朝天鸣枪!歹徒在夜色和山风的掩护下逃脱。
爷爷痴心护脚印 魔影出没跑马岭
谭全州近70岁的爷爷至今都不敢相信7岁的州州就这样“走了”。元月26日,当民警第三次到他家调查时,他第三次给民警下跪。在场的许多民警都流下了泪水。他们对老人说:“您老放心,公安局的领导已经说了,此案不破,决不收兵!”
在草家畈附近的山边有一个刚刚干涸的堰塘,堰塘里是半干半湿的软地,上面留下了大小4行脚印。侦查员分析这有可能是歹徒绑架州州时留下的。在技侦人员赶到之前,侦查员请老人帮忙看护一下,别让人把脚印踏乱了。元月25日,技侦人员就对脚印进行了勘察。侦查员们已对老人明言再没必要看护脚印了。然而,元月26日,民警三进草畈村时,老人还在塘边看护着脚印,而州州的妈妈则三天没进一粒米。十几天过去了,侦查员再次到草家畈村调查时,老人还在塘边守护着脚印,除了穿警服的外,任何人靠近塘边他都要发怒……
警方走访多名目击人后分析,歹徒1.65米左右,皮肤黝黑,擅长奔跑,曾多次在陡峭的跑马岭出没,会说随州话也会说外地话。
据此,警方将歹徒的夹克照片及其体貌特征资料冲洗、复印了2000多份,发动民警、乡镇、村组干部在随南13个乡镇组织了20余万名群众辨认、提供线索。
有人反映,三里岗镇古庙村一个“来历不明”的外地人体貌特征很像警方的“画像”。此人帮老D在海拔300多米高的山上看林场,擅奔跑,身高不足1.7米,家里还养了3条狗。老D没看过他的身份证,也不清楚他是哪里人。警方遂将其秘密传唤。
民警发现:那个外地人是四川乌溪人,虽然证件不齐,但没有作案时间。最重要的是,那名歹徒很黑,而这个乌溪人却生得出奇的白。
此时,距春节只有十余天,有关“黑帮分子绑娃子”的消息已在随州古城不胫而走……
杨家又收敲诈信 苏林守关建奇功
2月3日,距离草畈村100公里的曾都区殷店镇塔儿村9组,村民杨万兵6岁的独生子杨涛失踪。当日下午2时30分,杨家收到敲诈信,自称“黑帮老九”的人要杨家将2200元钱用方便袋包好,于次日下午6点放在殷店镇公路“59公里”路碑处。
当晚,随州市公安局召开紧急会议。市委常委、政法委书记、市公安局局长刘菊生说:“决不能把案子拖到过年!案子晚破一天就可能多死一人。此案不破,办案专班三十晚上过年,初一早晨上班,案子不破,决不收兵。”
次日,刘菊生亲自带队,60多名刑警、武警着便装分批进入路碑附近。有的穿着农民的衣服在农田边放牛、有的坐在麻木车上……然而,从4日晚6时到5日早上5时30分,那个不起眼的方便袋躺在虎狼山边的路碑边,没有任何一个过路人回头看一眼!是夜,中共随州市委书记袁良宽三次给刘菊生打电话,询问现场情况。是夜,参战民警一夜无眠。
5日上午,殷店镇塔儿村小卖部收到一陌生人托其转交的信。这封信要杨万兵务必在当晚6时交付2200元钱。
有关交款地点的表述存在歧义———“殷店到高城的路口”?究竟是在靠殷店的路口,还是在靠高城的路口?
当晚,20多名警力布置在靠殷店的路口,10多名警力布置在靠高城的路口。天刚刚黑下来时,守候在殷店路口的民警发现,一名身高1.65米左右,皮肤黑黑的男子走到那个方便袋边用脚踢了踢。走了几步,他又转回来踢了几下。民警当即上前将其扭住。
此人自称河南人,在当地讨了几年的饭。此人与绑匪的外貌特征非常相似。民警要此人跑几十米,结果此人跑得很快。这一点也像绑匪。后来,经过笔迹鉴定,发现此人与绑匪的字不一样。此人究竟与绑匪有无瓜葛?一班民警开始了调查。
此时,在高城镇路口一片“宁静”,所有过往行人都没有打量过那个方便袋。这个路口处在一个开阔地带,两边无山,距派出所仅200米(歹徒后来供述说,上次在山边收钱时他也冻得够呛,还曾在山中迷了两天路,所以这次没有定在山里交钱。)
5日晚9时许,一个背着蛇皮袋子的中年男子从路口路过。他对着方便袋踢了几脚后向南走去。
把守高城的侦查员共分了4道防线,把守最南边的正是元月25日晚抓掉绑匪夹袄的侦查员苏林。31岁的苏林身着便衣,虽然没有亲眼见到此人踢方便袋的镜头,但他感到此人外貌很像歹徒。他过去跟同事周清龙打了个招呼后,便悄悄上前,在距离其2米时猛然出手,将其死死抓住。随后,苏周等人将其带到了高城派出所。苏林从此人身上搜出了铅笔刀、作业本的纸。经核对,作业本的纸与敲诈信的纸一样,其笔迹与敲诈信笔迹一致。
6日下午1时,歹徒终于供认了作案经过,他正是连杀三名无辜儿童的绑匪卢朝享。
“黑帮”幼时胆如鼠 恶念缘于“斗地主”
据警方介绍,卢朝享,38岁,初中文化,曾都区南郊办事处响水桥村农民。卢有一双儿女,女儿15岁,儿子13岁。
据卢朝享交待,20天前,他在某蔬菜批发市场卖菜,经常与人“斗地主”,共输了2千多元钱。有一天,他听说某地发生了一起绑架案,便想到以黑帮名义“绑票”搞钱。
元月18日,他窜到柳林镇草庙小学附近,绑架了刚刚放学的、年仅6岁的杨敏,将其挟持上山。卢朝享用钢筋敲头的方法逼孩子说出父母姓名后,残忍地用衣服将孩子捂死。随后,卢朝享以“黑帮老八”的名义向杨家勒索钱财。此后,卢朝享又先后将州州、杨涛等两名男孩杀害,然后写信敲诈钱财。6日下午、7日上午,警方根据卢的交待在大山里找到了3个孩子的尸体。整个案件系卢一人所为,与前文提到的河南流浪汉无关。
既要勒索钱财,为何信未发出就先杀人?办案民警曾怒不可遏地质问卢。卢说:“我怕麻烦。我一人作案,又要下山送信,留着娃子们不好招呼。”
2月27日晚,本报记者赶到卢的老家采访。令人吃惊的是:记者先后问了五六个村民,包括村干部、普通群众,他们原来对卢的印象都比较好。许多人认为他很老实,说:“如果不点名地说响水桥村有一个人杀人,谁也不会想到是他。”
据村民介绍,卢朝享家的经济状况在村里至少算中等。许多村民都认为卢朝享不可能缺2千元钱。他一家5口人,住2层的楼房,家里有摩托车、彩电。除了种地外,卢做了近10年的生意,卖小菜、蒜薹、海椒,还曾给某高中长期供应蔬菜。
卢朝享的同年人包德义拿着卢戴手铐的照片不肯松手。他说:“村里有4个属龙的。‘4条龙’在村里名声都不错,没想到卢三(卢朝享小名)干出这样伤天害理的事。小时候,卢三出了名的胆小。每逢晚上翻山路到别的村子看电影,他既不敢走在前面,也不敢走在后面,总是插在队伍中间走。”
实际上,卢朝有着鲜为人知的双重人格,按他自己的说法就是心理“变态”。2000年7月,他的两个侄儿一个考上大学一个考上高中,卢朝享的哥哥找他借1000元钱,他明明有钱,却偏找姐夫借了1000元钱,再借给哥哥。后来姐夫要他还钱,他就让姐夫找哥哥要。此事在村里传为笑谈。响水桥村党支部书记曾说:“卢朝享家至少有数千元的存款,怎么会为2000元杀人?”也许卢兄借钱的事可以说明卢朝享的“用钱术”:自己的钱不动,而去另外“弄钱”还债。
在老实的外表背后,他冷酷无情、头脑里没什么“内容”。前年,他父亲去世,卢朝享没有掉一滴眼泪;小时候怕走夜路,成人后却喜欢独来独往;不仅是喜看录像,而且最爱看黄色录像,案发后公安机关从其家中搜出了10盘黄碟;赌博成性,特别吝啬。
办案民警孙业宏介绍说:“卢朝享一直没有负罪感,表现像个法盲。他曾问办案民警:‘我又没搞别的坏事,就是绑了几个娃子。我的问题都交待清楚了,我态度好得很,什么时候放我回去啊?’直到2月7日那天他才有所醒悟。那天,民警带着他到海拔300多米高的跑马岭去找6岁的小州州的尸体。几辆警车带着一个普通的面包车往跑马岭出发。州州所在的草家畈村是必经之路。车子路过该村时,四乡八里的1000多名群众拿着铁锹、砍刀将警车围住了,要将卢朝享揪下车……当晚,卢朝享写了
一封忏悔书。”
在忏悔书中,卢朝享说:“我走上犯罪的道路,主要是受金钱的诱惑,其次是抱着你不知我不知、无人看见就无事的念头,还有变态心理的支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