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四十四岁出发

几个寒暑过去，美林继1979年6月在中国美术馆举办了第一次画展之后，又于1988年7月二进中国美术馆，举办了《韩美林艺术展》。

这次展览将美林的绘画、书法、陶塑瓷雕、草编绒绣共420余件作品集于一堂，丰富多彩，洋洋大观。展览别具一格，既没有画家小传及成就的介绍，更没有散发评介文章。画展的“前言”，只有美林用正楷写的两行字：

我不善言

有话尽在画中

艺术界的同仁们走进展厅，无不惊异地发现：美林的画风变了，变得雄浑、醇厚了。

美林的这次画展，除了从写实走向抽象外，还有一明显的特征，那就是从“小品”走向“鸿篇巨制”。他所作之大画，大都是以笔取气，以墨取韵，气势磅礴，意趣高远，在省略中见精工，于粗豪中寓蕴藉。在展厅中央，从东向西，陈列着一卷约四十米的长轴：十五只猛虎，或腾或跃，或吼或啸，洒脱豪放，奋力前驰。那奔驰着的英姿，那呼啸着不倦的生命力的旋风，那凭着英勇与意志在追赶着的超越，好像有一种神奇的燃烧着的灵犀，使观众如觉蓝天与大地正在一起震颤。它仿佛在启示人们，应振作起来，奔驰吧，迅跑吧，不要停留，更不要沉沦……

在一巨幅《奔马图》下方，他性至情遂地题曰：“树大招风，人大招讽，三姑六婆，七嘴八舌，不足为奇。奇怪的是有些汉子们又上了瘾，吐口水，使绊子，捶胸顿足地证明我三日不换衣，十日不洗澡，人生在世不可做长舌妇牎”美林写罢仍觉言之未尽，又翻笔向上，在《奔马图》的上方题道：“美林不甘马上下驾，故马上落款”。

美林还在几张画幅旁，挂上自己写下的字条儿，用以表现他的那不服输的顽强个性。如他在《八龙行云追风图》下的字条上写道：“有人说我只会画豆腐干子大小的画，这不，三丈二的不也看得下去吗？”

对于书法，他在五岁就曾跟教私塾的赵先生习摹颜体，因写得认真，基本功坚实，从未挨过赵先生的红油漆板子。在这次的展览中，美林在一幅“我劝天公重抖擞，不拘一格降人才”的对联下，也用小纸条写下一段话：“有人说我不会写字，我说要写就写大篆，这副对联是用一根鸡毛写的。”

展厅里，还挂有美林的十余幅人体画，画幅旁，美林也用纸条儿加了“批注”：“有人说我不会画人物画，我说要画就画人体，而且是默写。”

美林的这次展览，再次轰动了京城，它不仅令观众所倾倒，也深为艺术界巨擘、行家所瞩目。德高望重的赵朴初题书“善哉韩子，得大自在”以志庆；著名诗人、《黄河大合唱》的词作者光未然（即张光年），亦写诗一首以志祝贺，诗云：“时将狂草写奔马，每以童心弄小猴，纳天为画画风健，治土成诗诗意稠。”著名作家刘白羽，观看了《韩美林艺术展》后，在《人民日报》上发表了一篇《谈艺日记》的散文，称美林的画作“凌云健笔，恣意纵横，形成一种气魄，一种神韵，这就是文学艺术中的黄钟大吕……”

这次展览，也引起一般观众的极大兴趣，产生了不少“花絮”。

一女舞蹈演员在美林的“奔马”前久久驻足，女伴几次拽她走，她都不肯。女伴问她在想什么，她说：“棒，真棒牎你看，这奔马的每根线条儿，都好像伴随着音乐在跳舞呢牎”

这话“歪打正着”，说到点子上了，因为国画说到底是“线”的艺术。

有个来自东北的五岁小女孩，站在美林画的一幅小白兔前，怎么也不想走了。她见美林被观众拥簇着走过来，竟勇敢地扑到美林跟前，抱住美林的腿之后，又趴在地上。小女孩的妈妈说：“韩老师，请在她背上画个小兔吧，孩子是属兔的牎”美林看着小女孩穿的那奶黄色的褂子，说：“这么漂亮的衣服，怎么能画呢？”女孩的妈妈忙说：“你画了我就不让穿这褂儿了，孩子长大后，是个纪念。”美林听罢，掏黑色迈克笔，在这女童的衣服上，噌噌噌画了一只神气可爱的小兔儿。那女孩跟随妈妈，小马驹撒欢似的跑出了展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