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曾是显赫一时的种粮大户、造林大户，但最近却带着全套农业机械、百万元资金和数十名种田能手，踏上北上宁夏的征程……

3月1日下午4时，被誉为“湖北粮王”的襄樊市种粮大户刘文豹，带领50多名种田、植树能手登上长途汽车，踏上由襄樊到宁夏的征程。

“我们要到宁夏那边，还是种粮、种树。”刘文豹对记者说：“离开故土，实在是出于无奈。”曾在中南海过年早在1984年秋，刘文豹得农村改革风气之先，同襄阳县古驿镇签订协议，承包下当地近千亩撂荒地，雇请数十名农工，种植小麦、豆类、油料等农作物。由于他精通农业机械操作及修理，种植各环节作业机械化程度很高，加上普遍采用良种良法，承包经营一举获得成功。自1985年至1992年的11年间，他平均每年向国家出售粮食10万多公斤，成为全省闻名的种粮大户。

“那年头，谁向国家贡献的粮食多，谁就是国家的有功之臣。”刘文豹笑着回忆旧事：“我的事迹经常上报纸、上广播、上电视，镇里领导也显得很有光彩，因此他们都给过我一些支持。”

有一年麦收期间，不巧遇上连阴雨，收割机进不了地。刘文豹站在地头干着急———若不及时抢收，麦穗上就要生出麦芽，眼看就要到手的小麦将毁于一旦！

节骨眼上，镇里发来“救兵”。镇教育办公室组织的数百名中小学生，打着赤脚跳进刘文豹的麦地里义务劳动，很快把地里的麦穗抢掐一净；镇粮管所为感谢这位卖粮大户，还为收麦的学生们送来了免费馒头。“种粮大户遇救兵”的故事，通过媒体声名远播，再次引起各方关注。

1989年春节前夕，刘文豹作为湖北省土地承包大户的优秀代表，同全国百名种粮大户一道，被请进中南海同国务院领导一起欢度春节。

“树大招风。”刘文豹说，接连几年丰收后，周围的人有些眼红了。他地里的油菜苗常被人偷挖去移栽，成熟了的庄稼也常被人哄抢，他还曾为护青而被人用铁锹砍伤过手指。“当年，国务院领导在中南海同我握手时，我的一个手指还缠着纱布。”刘文豹说，他当时没有讲受伤的原因，怕给领导添麻烦。

最终，古驿镇提前解除了同刘文豹的土地承包合同。第一次背乡离井1992年秋，他咽下悲愤，开着拖拉机，驮着老婆孩子，缓缓驶离他辛勤耕耘了9个年头的古驿镇上的那片热土。

他辗转考察，最后决定到襄樊市郊汉江河道中心的一个叫鱼梁洲的沙洲上重起炉灶，同当地的涂家巷村签订了经营5000亩荒洲地的承包合同，为期15年。

“这些沙洲地原是不毛之地，从来没有村民定居过。”刘文豹认为找到了一片世外桃源。

刘文豹介绍，在荒洲上默默无闻地干了整整6年，到1998年，已开垦出2200亩粮田，每年平均向国家出售小麦、大豆等优质原粮25万多公斤。他培植了100多亩桃园，80多亩梨园，大都进入盛果期。还种下2000多亩（7万多株）用材林，第一批栽植的1万多株杨树已有30厘米左右的胸径。

“他不仅是‘粮王’，还是‘林王’。”襄樊市林业局副局长刘先启这样评价刘文豹。他落户沙洲后，以种粮的收入，投资兴林、育林，摸索出了沙洲造林的一套绝活，建起了令人欣羡的“绿色长城”、“沙上银行”，成为全市私人造林“第一户”。

“不料，半路杀出个程咬金。”刘文豹说，1998年8月，上边把他承包的那片沙洲地的权属由涂家巷村转交给新成立的鱼梁洲开发区，并欲废止同刘文豹的土地承包合同。

“15年承包期还有9年，为什么要单方面废止合同？”

“我培植的果园、林木，为实现合同目标所购置的大量农业机械、生产生活设施，其损失怎么补偿？”

刘文豹在当地申诉无门，只好向省人大求助。

1999年7月5日，时任省人大常委会主任关广富认真听取了他的倾诉，明确要求襄樊市有关方面要维护农民土地承包合同的严肃性，保护种田大户的合法权益。8月5日，省人大副主任章治文将襄樊市人大、襄城区政府、涂家巷村委会及鱼梁洲开发区管委会等单位的代表召集到省城，举行“刘文豹承包合同”纠纷专题协调会，将合同中的原甲方涂巷村变更为开发区，让刘文豹继续承包耕种土地。再次失去立足地“可惜，省人大的协调会和下发的文件只起了一年多的作用。”

2001年8月11日，鱼梁洲开发区管委会给刘文豹下达一份“通知”：根据鱼梁洲总体规划，你所承包耕种的国有土地用于开发建设，你同开发区管委会签订的土地承包合同要提前终止……地上现有农作物收获后，你不要再继续耕种。

“有一个旅游界大老板要来开发分时度假区。”鱼梁洲管委会主任林发明向记者介绍，刘文豹承包的那片洲地上要建别墅，刘文豹培育的那两千多亩林地、果园，要改成森林公园。

“刘文豹不就是一个特殊的旅游资源吗？”一位经济界专家认为，刘文豹的农庄对良种的推广、配套机械的使用，在全省屈指可数；他的经营管理模式以及所探索的农业用工制度，值得农村工作者研究；中国加入WTO之后，他所代表的规模农业如何迎接挑战，也值得关注。尤其难能可贵的是，刘文豹的经历深深打着中国农村改革的烙印，堪称一块“农村改革活化石”。据此，这位专家提出一个建议：保留这块“活化石”，将是一处绝妙的观光农业园；即便要建“森林公园”，刘文豹也可以承担。这样做，既利于旅游开发，又维护了农村土地承包政策的严肃性。

然而，专家的建议没有被人理会。“我也受不起折腾了。”刘文豹黯然神伤：“就是再上访，也怕不会起什么作用了。”

2001年10月14日，襄樊市鱼梁洲开发区管委会主任林发明、承包户刘文豹，分别代表甲乙双方在一份“中止土地承包合同书”上签了字。

闻名遐迩的湖北“粮王”，从此结束了他在襄樊种粮、植树的18年风雨历程。

“眼下粮食产品供大于求，失去一个‘粮王’，人们也许会觉得无所谓。”曾长期对刘文豹实行跟踪服务的国家粮食储备库襄阳县站一位负责人对记者说，但从长远看，中国的粮食市场还是要依靠种粮大户提供商品。但愿北方有乐土“路在何方啊？”失去了承包地的刘文豹一度惶恐难安。但他坚信：“中国这么大个地方，总不会没有我种田的地方。”

自去年11月初至今年1月的3个月间，他开着自己的小面包车，前往陕西、甘肃、新疆等省区农村寻找施展身手的新天地。最终决定在宁夏回族自治区陶乐县农牧场安营扎寨。

2002年2月1日，刘文豹同陶乐农牧场场长苏凤春分别代表甲乙双方，第三次签下了土地承包合同。

“承包的这片土地有4000多亩。”刘文豹介绍，接受前几次包期太短的教训，此次承包期为30年。春节一过，他便把履带拖拉机、联合收割机、发电机等全套农业机械，从襄樊运往宁夏。他计划投资200万元，在黄土高原上建泵站，修渠道，引黄河水，种麦，种稻，兴果园，造防沙林……

“请湖北的乡亲放心：种粮大户到哪儿都能生根！”记者写稿时，刚刚在陶乐落脚的刘文豹打回电话：“也要让宁夏的人们看看：湖北的农民，能干！”

但愿万里之外的陶乐大地，有一片湖北“粮王”的“乐土”。

本报记者朱学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