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北日报记者王溥松杰刘畅济东

发生在荆州市沙市农场的奶农“倒奶事件”，令许多人“不曾想到”：资本主义国家陷入经济危机时，农场主为了保持高额利润，将牛奶倒进大海的残酷情景，会在社会主义市场经济中出现！

虽然奶农和农场主倒奶的原因大相径庭，但对奶农及千千万万市场主体来说，“倒奶事件”无疑是一堂生动的经济课，一堂深刻的投资风险教育课。

5万公斤原奶被倒

倒奶始发于2月5日，农历2001年腊月二十四，中国人传统的小年。

这天，荆州市力能达乳业有限公司称，由于沙市区5所学校终止购奶，公司原奶需求量减少，对奶农家的牛奶不可能像以前一样照单全收。

事发突然，奶农们措手不及。一些人认为，这可能是暂时的。但事实很快证明这种判断是天真的，事态向奶农最不情愿的方向发展。

2月、3月、4月，奶农们苦苦期盼的市场反弹始终没有出现。无奈中，奶农们只好将一批批变质的原奶倒进农田。

“大户”之一的范后奎透露，截至4月底，奶农们倒掉的原奶已达5万多公斤，最多的一张姓农户倒掉了5000多公斤，最少的也在1000公斤以上。按每公斤1．3元的生产成本计算，奶农们的直接损失超过7万元。

苗献营说，照此下去，不仅当初致富的愿望会落空，而且不少家庭将背上沉重的债务。据了解，不少奶农借债引进每头单价高达1万多元的黑白花和俄罗斯奶牛，投资最多的达10多万元，少的也在二三万元，一些外来户还得负担一笔价格不菲的房屋、场地租赁费。

“没办法，这就是市场经济的残酷。”范后奎的眼中充满了矛盾和无奈。

牛奶多得喝不完吗

是什么原因逼使奶农把大量原奶倒进农田？

牛奶多得喝不完吗？不是。奶农们漫天要价吗？不是。经数天采访，记者发现个中原因较为复杂，但主要是因为没有人收购，即区域性需求不足。

经济学认为，一种商品的需求数量由许多因素决定，其中主要包括该商品的价格、消费者的收入水平、相关商品的价格、消费者的偏好和消费者对该商品的价格预期等。这些因素对荆州鲜奶市场的需求均产生了不同程度的影响。

4月30日，记者在荆州中路、长港路几家早餐店随机访问发现，荆州城区一份净含量195克的鲜奶售价为1元钱，而同等分量的豆奶售价仅为鲜奶价格的一半。店主们反映，豆奶普遍比鲜奶受欢迎，每家店面每天豆奶销量约为鲜奶的5倍左右。

消费者为何如此在意5角钱的价差呢？店主们回答说，荆州人的收入水平较低，而且尚未养成喝牛奶的习惯。2001年，省统计局的一项调查表明，荆州市人均收入在全省排位居后，与十堰、武汉、宜昌等地相差明显。与收入水平相对应，上述三市也是目前湖北乳业市场最发达的地区。

力能达公司总经理李保民介绍，1999年4月，力能达乳业有限公司的成立标志着荆州鲜奶供应“盲点时代”的结束。遗憾的是，历经3年培育，荆州鲜奶市场发育仍然相当缓慢，被奶农们视为“东家”的力能达称开工至今没有盈利，是“过河的泥菩萨”，奶农们的处境可想而知。

“多喝奶”惹的祸么

李保民透露，他们当初从武汉来荆州投资办厂，是因为受有关部门和专家提倡“少喝酒，多喝奶”的鼓舞。同时，我国鲜奶市场供不应求，而荆州城区是鲜奶生产的空白，“应该”具有良好发展空间。

但市场没有“应该”的事，宏观层面上的供不应求并不能保证每一个具体地区、每一个微观市场都会如此。在未对当地市场有效需求、居民消费水平和消费习惯进行深入调查的情况下，仓促上马的力能达只能自咽苦果。在近乎绝望中，公司5大股东已有4家先后撤资。

殃及的还有“吊死”在力能达这棵树上的12户奶农。2000年，在力能达有关人士的默许和支持下，范后奎、张全龙、李相久等3户率先进行“产业结构调整”，购回10余头奶牛，几乎不费吹灰之力就赚得盆满钵满。2001年9月，认为“养奶牛可以轻松赚大钱”的奶农们纷纷跟进，奶牛总量由此前的10余头快速发展到70多头，仅侯某家一次便购回20余头。

奶农们的想法犹如黄粱一梦。李保民说，力能达和奶农之间虽有互惠互利关系，但算不上真正的利益共同体。迄今力能达仅对范后奎、张全龙、李相久三家的原奶有过口头收购承诺，奶农们大量添置奶牛纯属个人行为，力能达对倒奶深表痛心，但无能为力。

共同的学费

提起市场，人们常用风云变幻来形容，仿佛在某个角落有股神秘的力量指导着市场的运行。亚当·斯密将这股神秘的力量称之为“看不见的手”。迄今距离我国提出建立社会主义市场经济体制目标已10个年头，但许多人并未真正认识“看不见的手”，领教市场的残酷本性。

力能达和奶农们都表示，他们明白倒奶与姓“资”姓“社”没有必然联系。在需求不足的情况下，产品出现过剩是市场经济的共性之一，不能怨天，也不能尤人，关键看自己的见识。

李保民和范后奎等人还认为，市场犹如一个黑洞，对其运行来不得半点主观判断，容不得丝毫非理性预测。在作出一项投资决定的时候，应该多长一个心眼，多掌握一些市场信息。

武汉大学乔洪武教授说，力能达和奶农们交这笔学费并不冤枉，倒奶教训将令他们在漫长的未来之路上受益匪浅。但这笔学费具有“公共性”，千千万万的市场主体应从“倒奶事件”中受到启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