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1年3月20日,细雨霏霏。
清晨7时,长沙市中级人民法院门前车水马龙,人头攒动,各界群众从四面八方朝这里拥来。这是长沙市中级人民法院建院以来最热闹、最不寻常的一天。原湖南省建筑工程集团总公司副总经理、三湘头号女贪蒋艳萍今天被押上审判台,接受法律的公开审判。对这一时刻的到来,三湘父老早已翘首以待,今天终于变成了现实。
离开庭还有一个小时,长沙市中级人民法院能容纳近1000人的审判大厅早已座无虚席。湖南师范大学、湖南商学院等多所高等院校组织学生旁听。湖南女子大学60多名法律系学生前来接受庭审观摩和人生观教育。长沙监狱的30多名监管民警也来到庭审现场,接受反面教员的教育。蒋艳萍以色相和金钱引诱汉寿县公安局看守所副所长万江落水求欢,他们要以此为镜,以此为鉴。蒋艳萍曾经工作、发迹的碧波商场、省建六公司、省建工集团也有近百名干部职工自发来到审判现场,他们有一个共同的感慨:“法律终于向贪官举起了利剑。”
中央和地方40余家新闻媒体的百余名记者也相继赶来,纷纷寻找最佳采访位置。
蒋艳萍的弟弟妹妹及一大群亲属也在旁听席上。
8时50分,3名身着法袍的法官走进审判大厅。这3名法官在湖南省法院系统第一次身着庄重的新款法官袍开庭审案,自然成为最引人注目的亮点。更何况这3名法官在湖南省法律界有着举足轻重的影响,他们分别是长沙市中级人民法院主管刑事的副院长唐吉凯、刑二庭庭长周芳乐、副庭长范登峰。他们既年纪轻、学历高,又有审判大案要案的丰富经验和很强的庭审驾驭能力,最让人放心。
随即,3名身着新式检察官制服的检察官也走进审判大厅。
顿时,全场气氛显得肃穆威严。
这时,50多名法警、40余名工作人员,早已分布在审判大厅的各个位置,分别负责庭审值勤、外围巡逻、来访接待、突发事件处理等工作,以确保审判活动的万无一失。
9时,审判长唐吉凯高声宣布:“押被告人蒋艳萍到庭!”
霎时间,数十台摄像机和照相机的镜头、旁听席上近千双眼睛,都不约而同地转向法庭入口处。都想争睹这位年过不惑、财色双送、左右三湘建筑界长达十年之久的红颜巨贪的“庐山真面目”。
整个审判大厅鸦雀无声。
两名女法警押着蒋艳萍走进审判大厅门口。
全场一片骚动。蒋艳萍手戴锃亮的铐子,身着暗花开领上衣,黑色裤子,半高跟皮鞋,齐耳短发梳得“一丝不苟”,中间还有一道分水岭,脸上施一层薄粉,描了蛾眉,抹了口红,她脸上平静,脚步平稳,在两名女法警的搀扶下,走到了被告人席上,神定气稳地面向审判大厅而立。她给人留下一种虎死不倒威的感觉。
熟悉蒋艳萍的人都知道,今天的蒋艳萍是发迹十年来穿着打扮最朴素、最平常的一次。
她站在被告席上,身体微微前倾,眼睛一眨不眨,只是不时抿抿嘴唇,故作神态自若状。
从9时20分开始,公诉人用了近1个小时,借助多媒体辅助手段宣读了长达20页的“长检刑诉字〖2001〗第9号”起诉书,公开了10多册案卷。
法庭上,蒋艳萍操着夹杂株洲茶陵口音的长沙话,几乎对审判长和公诉人提出的所有不利于她自己的问题都予以否定回答,她不是说“不符合事实”,就是说“有意见”。审判长、公诉人泰然自若,因为这早在他们的意料之中。蒋艳萍从事经济工作时间长,又经历过1994年、1996年的两次“风险”,早已历练成精,加之其被关押在汉寿县公安局看守所时,利用与该所副所长万江的苟且关系,多次与案件相关的人员串供,庭审时她耍狡辩、抵赖,企图开脱罪责,这是很正常的事,这符合蒋艳萍一贯的做人准则。如果她不抵赖、不狡辩,与法庭积极合作,倒显得不正常,不符合蒋艳萍一贯的做人准则。
3月21日8时30分,长沙市中级人民法院继续开庭审理蒋艳萍贪污受贿案。
在这天的庭审中,蒋艳萍态度强硬,并故作姿态,或微微低头,或闭目养神,或掏纸巾轻拭嘴唇,或上唇咬住下唇。她对检察机关指控其收受吴有恒、蒋兰萍219.6071万元、收受省建六公司劳动服务公司贿赂38万元、收受其舅陈××29.1416万元、收受劳动服务公司经理×××贿赂14万元等事实均提出异议,其辩护律师也数度就证据的合法性、关联性、准确性展开辩护。庄严凝重的气氛不仅回旋在审判大厅,也回旋在古城长沙,回旋在三湘四水。因为长沙电视台政法频道向社会作了庭审实况直播。哪里有电视机,哪里就有人收看。电视台和法院的热线电话从早到晚响个不停,群众纷纷反映:蒋艳萍坐到了审判席上,竟然还放不下副厅级领导干部的架子,大肆狡辩,不把法律放在眼里。他们吁请法庭,对那些纵容蒋艳萍贪污、受贿,为她通风报信,为她开脱罪责的官员,不论其职位高低,都要依法予以惩办,以正党风,以顺民意。
公诉机关就指控的蒋艳萍受贿事实向法庭逐一举证,除行贿人证言外还出具了蒋艳萍母亲、弟弟、丈夫及万江等人的证言。所举证据材料经被告蒋艳萍及其辩护人逐件质证后,合议庭对已提供的部分举证当庭确认采纳为本案定案依据,对一些尚不能及时明确的举证确认在法庭辩论后再作取舍。
随着时间的推进,蒋艳萍终于显得有些焦躁,频频旋开法警递给她的矿泉水,仰头大口大口地吞下,以掩饰内心的不安。
3月22日。雨依然下,风依然刮。对蒋艳萍案的公开审理已进入第三天。按原定计划,应进入最后的法庭辩论阶段。但由于蒋艳萍的不合作态度,法庭调查超出了原计划时间,庭审只能延期。
第三天,蒋艳萍仍如前两日,依然对犯罪事实百般抵赖。她对法庭的提问,不是顾左右而言他就是东拉西扯,远离主题。她说得最多的是“不知道”、“不晓得”、“不清楚”、“不同意”、“有意见”。她脸上的表情和身体的语言也丰富多彩,时而耷拉着脑袋,无精打采,时而昂首挺胸,旁若无人。她也有失态的时候,那就是在听取曾与她勾搭成奸的原湖南省计划委员会副主任陈作贵有关她的供词后,她几乎咆啸起来:
“我没有想到他这样没有人格。”
“他完全是在歪曲事实、推卸责任。”
她对抗法庭,无理狡辩,多次受到法庭警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