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栏采写:记者熊爱玲 佟建国 蔡青 通讯员赵军 本栏摄影:记者佟建国 通讯员赵军

被解救的婴儿
婴 儿

住进武铁中心医院的婴儿得到了及时救治
这7个婴儿都没有名字。6个女孩,1个男孩。大多数还没满月。
他们是从遥远的云南宣威“批发”出来的。
他们刚一出生,便成了人贩子眼中的猎物,被当作没有生命没有情感没有尊严的商品,层层转手。
如果不被刑警们在武昌火车站截获,他们就会被卖到一户户需要孩子的人家,开始另一种生活。他们也许永远将不会知道自己的身世,永远不知道自己的亲生父母是谁。5月31日、6月2日、6月3日,武铁公安处武昌刑警大队根据举报,在熙熙攘攘的候车人群中发现了一个个抱着孩子的可疑的女人,第一天,带回了2个,第二天1个,第三天4个。带回来的,还有7个襁褓中的婴儿。
7个幼小的“不速之客”,使武昌刑警大队措手不及。“大家想办法吧,抱回家,请亲戚朋友帮忙,都行。条件只有一个,好好养着。有什么闪失,我找你们。”大队长童光明只有这么一个计策。童光明自己带走两个。老刑警梁华一个电话叫来了妻子陈梅芳,陈见到孩子就扑上来:“这么小的孩子,遭孽啊。”她赶紧打来温水给孩子洗澡,洗了一遍又一遍,然后换上干净的衣服,一直哭个不停的孩子在她怀里安静地睡着了。
男家属邓顺高把还没满月的那个男婴抱回家,当起临时爸爸。“第一天整夜没合眼,孩子不停地吵。我只得抱着他来回走动,喂他吃,管他拉。第二夜安静了些,昨晚就蛮乖了。”昨天在刑警大队见到一脸倦容的邓顺高,他抱着孩子,时不时亲亲他的小脸蛋,一副难舍难分的样子。
23岁的女刑警刘婷搬出了妈妈和姨妈,请她们帮忙照看一个女婴,“这孩子有病,得上医院。”匆匆交待完,她就忙着随同事登上火车,去河南抓人贩子了。
由于长途旅行和缺乏照料,大多数孩子体质较差,其中两个严重的被送到武汉铁路中心医院抢救,在那里,她们得到医护人员最好的看护。
总有一天,他们会长大。他们终究会明白,在他们幼年的时候,他们在武汉这一座陌生的城市,一群好人们给予了他们无私的温暖,还有爱。
女 人


两名丧尽天良的人贩子
女人,成为奔波在这条贩人线路上的最活跃者。
她们来自宣威农村,二三十岁,皮肤黝黑,看上去比实际年龄要大许多。
她们所负责的“工作”是,从云南宣威“上线”处接到孩子,送到河南等地,交给指定的“下线”。如果圆满完成任务,她们回到宣威后,就可从“上线”处获得350元,如果送的是男孩,可得到400元。据她们说,这比她们种一年庄稼所得的收入要多得多,所以她们一次又一次铤而走险。
只要能弄到孩子,她们就敢卖,只要能弄到钱,她们连亲生孩子都舍得卖。
如果她们所运送的孩子不幸在途中夭折了,她们就必须无条件地自己再弄两个孩子,交给“下线”,算是补偿,这是团伙“铁的规定”。
武铁警方所抓获的云南宣威7名女嫌疑人中,没有一个识字。她们自己交代,“上线”之所以看上她们,就是觉得她们老实、可靠。而且,她们抱着孩子旅行时,一般不会引起怀疑。她们中有的已干了四五次,除了这一次栽在武铁警方手中,她们还没失过一次手。
多次“跑江湖”的经历,使她们也增长了一些“防范”经验。当警方抓获她们时,她们无一例外地一口咬定是自己的孩子,到河南、到安徽、山东看妹妹,她们彼此素不相识。警方把她们和孩子送到省公安厅刑警总队进行DNA鉴定时,除了有一个承认是贩卖的“孩子”,其余的依然拒不承认。直到鉴定结果出来,她们才低下头。几天来,记者旁听了警方对她们的审问,也好几次与她们交谈,她们的愚昧、无知、麻木与无奈,使我们心中时时泛起悲凉和愤恨。
26岁的王赛苏是3个女孩的母亲。她走上这条不归路是从卖掉自己亲生女儿开始的。今年初,她的三女儿出世。还在月子中的时候,她与当地一个叫罗彩芬的中年妇女联系,想将女儿卖掉。5月5日,她在罗彩芬的带领下,乘火车来到河南鹤壁市的万利摩托车行,以910元价格,将出生才43天的女儿亲手卖给了侯万利。
“数钱的时候,你有什么感觉?”3日晚在留置室,记者问她。“没有。家里还有两个女儿,我得挣钱养她们。”
尝到了甜头的王赛苏,从此一发不可收。她于5月22日,将罗彩芬交给她的一个女婴第二次安全送到侯万利手中,这一次,她得到350元。仅仅相隔一周,她又运送第三个女婴。她有奶水,一路上可以给孩子喂奶,看上去确实像是抱着自己的孩子。这一次,她却在武昌火车站断送了自己的“致富之路”。
王赛苏所提到的罗彩芬,既是一个上线人物,又“跑运输”,这一次,她也在武昌火车站落网。
与王赛苏同龄的蒲春花在这条道上显然经验更丰富些。她是一个6岁的女孩和一个1岁的男孩的母亲。她已先后4次在“上线”的授意下,将孩子送到河南鹤壁万利摩托车行,每次得手350元。值得关注的是,蒲春花的3个妹妹都在幼年时被拐卖。一个在安徽,一个在江苏,一个在山东。多年的天各一方相思之苦,依然没能阻止她干起人贩子的勾当。反而愈隐愈深。这一次,她已脱离上线,单干起来了。
据她自己交代,她的被拐卖到安徽的大妹已成家生子,年迈的父母一直想见她一面,但大妹没盘缠。蒲春花便作出一个决定———卖孩子挣路费。她花600元从宣威县城一户人家手中买来一个尚未满月的女婴,前往安徽,准备找人以1200元的价钱卖掉,这样,她就可以带着妹妹回老家探亲了。
浦春花以她的无知和贪婪,演绎着一个被贩卖与贩卖的怪圈,酿造着一个又一个的人间悲剧。
下 线

6月3日上午10时,鹤壁市街头,武铁刑警闪电般将“下线”侯万利按倒在地
35岁的侯万利在河南鹤壁市新区淇河路开着一家摩托车行,以他的名字“万利”命名。他有一个3岁的女儿。6月3日,他和他的妻子被武铁警方在当地捕获。
这原本该是一个幸福的三口之家,用侯万利自己的话说,车行的生意足以让他们一家过上富足的日子。
然而,侯万利并不满足,他开辟了另一条“致富”途径,那就是贩卖孩子。
从云南宣威来的孩子,大多数送到了他这里,由他找买主。目前仅他交代的就有9个孩子。
3年前一次偶然的机会,侯万利认识了从宣威来河南探望妹妹的“小梅”,小梅又为他介绍了罗彩芬等人。侯万利交代,第一次卖掉一个宣威的婴儿是在2000年8月,2300元的价钱。“这个小妮卖给了我的邻居,现在该有两岁了。我后来没见过她。”
据他交代,后来,他与罗彩芬之间的交易是,罗彩芬将孩子以一两千元的价格卖给他,他以2600元至2800元的价格卖出。“女娃只能卖这个价,男娃要卖得贵多了,不过我没卖过。”侯说。
“你应该知道这是犯罪啊。”记者问。“我知道啊,所以害怕,怕警察抓。我现在很后悔不该做这些伤天害理的事,把好好的家毁了。”
“你想女儿吗?”“想啊,她这几天肯定在找我们。”
侯万利就是没想到过,那些失去孩子们的父母,该是在怎样揪心地寻找他们的孩子!
这些孩子究竟是从哪里来的呢?他们的生身父母究竟在何方?截止记者发稿时,这还是一个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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