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鄂州,上下武昌的流年

发布时间: 2007-12-13 10:49   来源:    进入电子报
  鄂州这个地方过去叫武昌,武昌过去叫鄂州。清代两个都叫武昌,一个是上武昌,一个下武昌。一个府一个县。
  三国时代的武昌(鄂州)是长江中游最大的城市,也是吴国的都城。今天的鄂州人谈的最多的就是三国时代。关羽在鄂州樊口驻扎过,那是刘备残存的精锐水军战士。庞统在鄂州西山上读书,献上连环计。还有屈原、李白、陶侃这些人都来过鄂州。苏轼在黄州混的时候,常轻舟过江来鄂州西山和僧侣们交往。
  我操熟练的鄂州方言和当地人对话时,没有把自己当外地人。只是偶尔有人问到我是哪里人时,我会疑惑。我12岁来到这个城市,可以算作这里人,也可以不算。断断续续在这个城市,我生活了12年。
  我幼年的伙伴大多在故乡,在淮河源头与河南交界的一座城市,我渡过了童年。然后举家迁移,仿佛被连根拔起的植物。
  我记得我第一次亲密接触长江时,觉得震撼和惊奇。那个时候长江的水还很清亮,顾城也还没有写“带着孝布”那样的诗句。1989年是海子自杀的年头,在那一年,我开始迁移。
  我热爱探究这座城市的历史,寻访各种幽秘和遗址,觉得有无数的千古谜团和自然奇观等着自己去探究。对于历史的热爱使我曾经想做一名考古学者,高考那年,我填报的志愿大多是历史,考古和哲学类专业。哲学是探究人内心世界和思想的学问,而历史是探究人过去经历的学问。
  我还渴望成为一名诗人,在顾城自杀的那年,痛哭流泪。在鄂州我开始练习诗歌,阅读朦胧诗。90年代,文学已经开始没落了。我却喜欢唐诗宋词、梁实秋、贾平凹、苏童、北岛、顾城、三国、水浒,喜欢艾特玛托夫、福克纳、鲁迅,我最重要的阅读在这座城市完成。十年后,我还将在这里开始对张爱玲,安妮宝贝,王小波、余杰、余华、普鲁斯特、三岛由纪夫、米兰昆德拉的深入阅读。在这个河流密布,湖泊纵横,矿产丰饶的城市,我时常体味到江南的气息。那是中国传统的文化气息和元美学意象。
  我以前并不热爱武汉,以前骨子里觉得它庸俗市侩。我少年理想里要去的地方是文化的北京,或者塞外边疆的城市,或者江浙苏杭那温软的风光,丁香一样淡淡的女子薄雾状的水乡。但事实就是我在另一个武昌混了些年。在那里发育成长,从少年成为青年,在那里开始恋爱,在那里开始思念,在那里困惑和挥洒青春。
  在那个武昌,我有了第一张身份证,上面印着武昌东湖路XX号,我的学校已经消失。它已经成为了武汉大学的一部分。我是最后一批挂学校牌子毕业的学生。这座工科学校被誉为电力系统的黄埔军校、王牌军。我更喜欢的是武汉大学这样的学校,觉得它更人文一些,我们和武汉大学只有一墙之隔,我们在珞珈山脚,他们在山腰。现在围墙没有了,我以前的老师们现在大多成了武汉大学的教职工,这种改变很意外也很奇特,但是个人无法阻止。
  在据说伙食很好的学校,我没有长胖,在风景很好的邻校,我也不觉得陶醉。一个人的青春往往是困惑和迷茫的。所以在武昌,我读的最多的是宗教,哲学,历史书籍,以及诗歌读本。为什么少年青年喜欢诗歌?诗歌是一种有很强麻醉性的东西,如果说文学是毒品,诗歌就是毒品中纯度最高的。多年后,我回忆自己的诗歌生活,觉得是半疯狂状态的,是文学病人。
  比如我时常思考人类命运和终极,时常觉得自己是哲学家,时常觉得自己应该如何如何,那个时候思想是在云端的,而每个个人面对社会和现实确都是平凡和渺小的。这样的反差很容易让人崩溃。
  真正的诗人都不正常,正常的不是诗人,也许也有特例。我现在想我那个时候是不正常的,我在武昌几乎看完了图书馆所有的社科图书,头脑如同浆糊,那是被书和思想的锋芒伤害的结果。心理学,哲学,社会学,文学,历史学,军事,艺术,美学,经济学,计算机,考古等等,这种阅读很致命,读书太多往往会思想混乱。更可怕的是写诗,容易有一种迷幻感,日益远离现世。
  我那个时候,看了点尼采,奇怪他的许多思想和想法我早就有了。我知道尼采疯掉了。我们学校有一个女生,看了尼采后自杀了,所以我没怎么读进去尼采。
  至于海德格尔,我读不懂。黑格尔我觉得没意思,马克思主义列宁主义毛泽东思想我觉得平时学的都是那些,课外没必要看太多。我真正读进去了哲学书应该是庄子,萨特,毛泽东选集,苏格拉底。我记得那个时候,我把世界各国诗歌都读了一遍,最后感觉是一片混乱,诗歌的水太深,哲学也是一样。许多学者毕生只研究某个人某一段时间的学说是有道理的,什么都看,最后结果是个人思想无法承受,因为你不是站在巨人肩膀上,而是被他们彼此矛盾和冲突的思想压垮了。
  毕业后,想赚钱,但是诗歌,哲学,历史都赚不到钱,反而是*计算机技术,和外表和青春谋生。还要过许多年,我才能真正依*文字赚钱,一个人要赚钱,首先就是要从天上的云彩上下来,被人践踏,匍匐在地下,就好像草根一样,顽强的寻找土壤,空气和水分的支撑,找到生存的道路。
  所以,任何的成长都是从最底层从最低下之处开始,只有紧贴地面,才能站得稳站得牢。而不是在空中搭建楼阁。所以一个人的文学路径,应该是先从赢得所在环境的认可开始,然后从小城市从身边报刊开始,一个个攻克,一个个占领。最后到省会报刊,到知名报刊,到中央媒体,到海外,再到权威主流报刊杂志,必须是你先去迎合和适应别人,适应社会,求得生存后,再逐步寻找自己的路数,你要知道他们为什么要这么写,要这么走,他们的目的和思维是怎么样的。再以后,才是你谈创作的时候。
  一开始是迎合,然后是模仿,操作,写作,最后才能谈创作。当然对于写作,每个人的成功定义不一样,比如我们单位有人,在单位局域网发篇新闻就觉得自己很了不起是人才了。还有人,在上级单位报纸,发两篇稿子就觉得自己是南NO1,这样的人定数在那里,极限在那里。
  文字是无限的,个人的可提升空间也是无限的,文本和文字的敷衍组合,文字的创新是无止境的。所以,一个人最难超越的是自我。可以把赚钱作为现世的目的,可以把寻求内心安静作目的可以把寻找文字里的奥秘和美感作目的,可以把普渡众生乃至于为企业发展社会进步民众幸福作为目的,每个人每个阶段不一样。境界不一样,写的字也就不一样。
  文字终于在境界上分高下。有人说写字拼学士,拼勤奋,拼天赋,拼悟性,写到最后其实拼的是人品是境界。有些人的字,境界很高,是骨子里的浩然之气,我不喜欢孔子,却很赞赏孟子的养浩然之气。有人的字,有正气,有骨气,有傲气,有雅气,这些都是修行的结果,文字不仅仅*的是文字,更多是文字以外的东西。
  所以,我们说如果我们热爱文字,无论从事什么文字工作,都应该有宗教情怀,无论是人学是事学是美学,都要有善良和美好的心愿,要有崇高感,这才是文字真正的奥秘所在。
  文字不是表现的羽毛,不是向上阶梯,它可以获得现世的名利,但名利很重要么?追逐名利是很累的,幸福,是你不去索取,而成功主动到来。是水到渠成,是花开花落的自然规律的事。人有不为,有所为,才无所不为。不是消极退缩,而是宁静之后的远望。
  妈的,扯远了。所以我在下武昌,在这个城市,这里象我梦中的江南,你们问我是哪里人,来自哪里,到哪里去。我无法回答。没有人知道答案。我要说,和风吹拂下的都是一片片乐土,我们在这里,在那里,终归要面对的是自己。
  所以,在这里挺好的,这里江南,这里明艳,这里四季分明,在这里偶尔怀念故乡,在这里可以希望,可以耕耘。你所付出的未必有回报,甚至要遭受误解和不公正的待遇,但人之所以为人,就是在曲解和矛盾中的个体,在这个世界上,人生来是不平等的,但人可以改变自己的命运,没有救世主,自己就是自己主。
  所以,在两个武昌的流年里,我慢慢的成熟了,老了。不写诗了,也不疯狂了,融入现实的人很幸福,我和你们一样,平凡而且庸俗,只是在文字里,有了些许不同,我的快乐在俗世,在文字里,可以有另一个世界,另一个武昌,那是我们共同的家园。
  作者:邹剑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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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文来源: 编辑:吴双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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