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仙桃东荆河改道工程二三事

发布时间: 2007-12-13 10:55   来源:    进入电子报
  东荆河下游改道的两期工程,我都任指挥部办公室主任,主持办公室日常工作。弹指一挥间,四十余年过去了,至今印象最深的是第二期工程中的几件事。
  一、准备工作  千头万绪
  东荆河下游改道第二期工程自1965年9月开始准备,于次年3月完成。这期工程有两个明显特点:一是工地人口密集。第二期工程的土方总量有600多万方,按照一个人一天盘一方土的速度,用两个月的时间完成,需同时抽调10万劳力。那时,沔阳有80多万人,如同曹操的80万大军,县委书记马杰因此被人戏称为曹操。全县八分之一的人口,也就是全县的农村劳力,同时涌上十几公里长的工地,这样的阵势,这样的人口密度,前所未有。二是施工环境恶劣。东荆河下游泛区地势低洼,杂草丛生,满眼是白茫茫的湖水和望不到边的芦苇;钉螺密布, 人烟稀少,远离村庄,是县内有名的血吸虫窝子。环境之恶劣,在沔阳治水史上少有。
  如何在这个几乎一无所有的地方,准备好10万人的生产生活呢?时任县财贸办公室副主任的我,和指挥部的人员一道,使出了浑身解数。
  首先解决吃的问题。民工干的是重体力活,每人每天要吃一斤半到二斤米,10万人一天需米15万斤以上。县粮食局副局长孙国彪带着十几个人,到省粮食厅、荆州专区粮食局要粮食指标。由于陆路交通不便,当时也没有足够多的汽车,他们就将在武汉弄到的粮食直接在长江装船,将县内及附近县弄到的粮食走洪湖和东荆河,抢在丰水季节,将750万斤大米运上了工地。粮食上岸后,在民工工棚附近,垫油布,码粮堆,在粮堆顶部及四周又用油布严严遮盖,整整忙了两个多月。
  工地上唯一可以就地取材的,是可以将生米煮为熟饭的芦苇和杂草。可这些东西也是有主人的。泛区的老百姓没有田,靠砍柴、捕鱼、打猎为生,被称为柴民、渔民和猎民,施工所在地----沙湖区三民公社因此得名。1965年9月,我和指挥部计财科长晏章棋赶到三民公社,将附近几个公社的负责人召集起来,说由指挥部出钱,向他们买柴火。有的公社舍不得,我就说,你不同意,民工割了我们指挥部可不管。最后各公社都同意了。办好手续后,我们将附近的柴山分片划到各区,区里再细分下去,由各队派人来砍。这样,柴火的问题解决了。
  9月下旬,各地的先头部队---一万多民工来了。他们在各自的施工地段附近,寻找高而干的地方作为营地,然后将指定范围内的芦苇和荒草砍割后搬来。将多根粗芦苇杆滚在一起作柱和梁,用茅草作顶,用芦杆、芦叶等作壁,搭建成中间高、两边低的剪子棚。一个多月后,4200多座工棚巍然耸立,蔚为壮观。一般一个生产队一个棚,如有妇女,则中间用芦苇打实隔开,另开一门。在稍微宽敞些的地方,以公社为单位搭建的工棚连成二条直线,如街道般相对开门。有的工棚按区、公社、大队、小队名称统一编号,如将小南大队一队编为汉江路袁市街5号,方便查找。
  搭棚剩下的芦苇和草则作为烧柴,码在工棚后。民工们在棚子后挖土垒灶,搭建厨房;紧挨厨房凿井取水;在稍远的地方挖建厕所,厕所一般用芦苇围着。
  在指挥部的安排下,县供销、商业部门也忙个不停。他们将民工需要的各种生产生活物质源源不断调运到工地。如油、盐、酱、醋、茶,蔬菜、鲜肉,箢子、扁担、麻绳、铁丝、铁锹、套鞋……,总重量达到1500吨。经济实用的狗钻洞帽和厚实暖和的泥袜是工地上的俏销商品。为方便民工,供销、商业部门紧挨工棚设了6个粮油站、7个供销店、5个蔬菜点、4个肉食摊。金融和卫生部门分别开设了银行和医院,整个工地犹如闹市一般。
  为丰富民工的业余生活,指挥部还安排县汉剧团、县曲艺队、县花鼓剧团及皮影队,先后到工地为民工作巡回演出。以致只要夜晚无雨,民工就有戏看。
  由于准备充分,施工大军到工地后,迅速“提锅上灶,解被睡觉,及时投入施工”,大大提高了出工效率。
  二、疫病防治  惊心动魄
  1965年10月上旬,准备工作正在紧张进行, 民工们砍割的芦苇和杂草大部分还铺放在地上,一场秋汛却不期而至。为了不使未来两个月的烧柴被洪水冲走,民工们奋不顾身,淌进疫水,将芦柴运往高处。
  抢出了柴火,也惹来了灾难。民工初进工地时,一般按照血吸虫病预防要求,脚穿套鞋、腿套布袜。由于抢柴时接触了疫水,一些来自白田乡、没有免疫力的民工很快感染了急性血吸虫病。11月相继发作,至12月底,发病民工达到1881名。我们赶忙将沙湖血防站和县里的一些医生请来,全面开展救治工作。由于救治及时,普遍使用 “血防八四六”药品,除一位夹杂着肺水肿的民工死亡外,其余病人都痊愈出院。
  随着秋收结束,各地民工陆续抵达工地,最高到工人数达到10万3千人。除少数居住在附近农民家里外, 80%食宿在工棚。正当大军全力筑堤改道时,一些民工突然发热、头痛、口渴,有的软腭、腋下出现血点。服用感冒药后不见好转,反而病情加重,发病人数不断增加,最高达到1200余人,并出现死亡现象。
  病情上报后,副省长刘晋、省水利厅厅长漆少川、省卫生厅厅长姚克方,荆州专署专员饶民太,武汉协和医院的教授蔡宏道、王心禾和县委、县人委领导先后到达工地,研究防治对策,省、地直及邻县医院都派医疗队前来支援。
  经过检查,专家告诉我们:患病民工得了“流行性出血热”,一种由出血热病毒引起的传染性极强的自然疫源性疾病。染病初期,“寒热脸红酒醉貌,头痛乏力象感冒”,如吃退烧发汗药,就会促发休克,导致生命危险。由此,后来工地上形成一条铁律:凡发热病人,一律不准吃感冒药。
  出血热病凶险无比,死亡率较高,到今天还没有特效疗法。指挥部迅速成立总医院,由副县长、副指挥长李立志任总院长,先后在沙湖区、工地、阳明大队等地设了几个临时医院。来自省、专署、县、区、公社医疗单位的520名医务人员,夜以继日地救治病人。病人只要有一线生机,都不惜一切地抢救。为了争取时间,上级还派专机为我们投递药包。
  随着病人增多,我们将指挥部驻地----三民乡阳明大队的大队部腾出来,搬到该队一刘姓农户家里。县长、指挥长郭贯三,副县长、副指挥长李立志,王心禾教授和我四人挤住一房二床。郭李二人一床,我和王心禾一床。郭县长将主要精力由指挥施工转到疫病防治上来。每次抢救病人,他都在现场支持,往往彻夜不眠。见到病人转危为安,就高兴不已。李县长的儿子得脑膜炎死了,只请假回去了一天,第二天就返回工地。王教授做事认真,一入病房,常常废寝忘食。战斗在一线的医护人员经常加班加点,精心护理病人。那年春节,省和地区的医护人员大部分回去过年。但王教授和我们县、区、公社的医务护人员一起坚守在工地,没有回家。因要联系药品和物质,郭县长要我回家过年。赶到仙桃,我将脏衣脏被丢到家里,被熟人拉着去看电影。没看几分钟,电影院的人就要我接郭县长的电话。原来,一些感染了出血热病毒的民工在春节回家后突然发病。我赶忙和指挥部的人碰头,在杜家台又设了一个临时医院,收治了二三十个病人。
  由于抢救及时,措施得力,大部分患者死而复生,死亡民工的家属也无怨言。王教授感叹说:出血热的死亡率一般是15%到20%。而这次只有69人死亡,死亡率只有5。6%,真是奇迹!
  出血热病的罪魁祸首是东荆河下游泛区的黑线姬鼠。这种鼠个小腿短,背部有一条黑线,携带有出血热病毒。只要食入鼠排泄物污染的水或食物,或受损伤的皮肤粘膜接触被病毒污染的物品,或吸入带病的尘埃,就会感染。
  为避免更多的人感染,从指挥部、区、公社、大队到生产队,层层建立防治专班。组织民工在工棚周围挖掘一人多深的防鼠沟;将地铺下面掏空,改成悬空高铺。每个生产队安排一名年轻人做专职防疫员,定时定点投药。灭鼠效果非常显著:起初,每天都可看到成堆的死老鼠。有天早上,我看到豆河收了一板车死鼠。以后慢慢减少,十多天后就看不到了。组织卫生大扫除,及时晒被灭菌,狠抓食具消毒、食物保藏等工作;对发热病人的血、尿和动物尸体及其排泄物等,及时进行消毒处理;还将预防疫病的小册子发到民工手中,要求民工做好个人防护,从而使发病率大大下降。
  死亡率和发病率的降低,增强了民工战胜疾病的信心。改道工地再次热火朝天,掀起了一个个劳动高潮。
  三、湖底挖河  叹为观止
  为让东荆河水直出长江,需开挖深水河槽。河槽线路上从棕树湾接北支,经铜盆垸、坝港、稻草湖北至阳明,破五湖、小南湖,于渡泗湖接东荆河南支,复沿老河1200米,破三合垸出长江,全长24。3公里,土方390万方。其中的五湖段成为施工难度最大的拦路虎。
  五湖虽然是湖,但湖底太高,影响排水。五湖水面大,排水慢,淤泥深,难以挖掘。为了解决这一难题,指挥部把这段工程作为全县的任务。主持施工的副县长李立志发动群众献计献策,有人提出仿效湖区农民捞泥肥田的办法,用小木船罱泥开河。这一方法令人匪夷所思,但李立志认为可行,并予采纳。
  在技术人员用三排篙子标示出笔直的河沿、河心后,2000多只小农船和近万名挖泥能手在2600米长的湖面施工,摆成一字形长蛇阵。他们用撑篙将船控住在湖面,由一人用罱挖泥,装满一船后,划到指定位置,由另二人用泥瓢卸泥。每卸一船,领取一签,作为记工凭证。时值隆冬,滴水成冰,民工们却挥汗如雨。为提高打泥民工的积极性,指挥部为每人每天增发一斤米;开展劳动竞赛,为挖泥多的人挂锦旗、加补助。锦旗一般被麻港民工夺走。一般一天打十五六船泥,而麻港人往往能打二十多船,成为工地上引人注目的英雄,他们的大名通过牵到湖面的广播,不停灌入众人的耳鼓。麻港有位姓闵的大个子,擅长挖泥,他的大个子老婆和他轮换着挖。这位年轻妇女脸上长有几颗麻子,人不耐看,但心地善良。我问她为什么要干这么重的活时,她腼腆地说:“我怕他吃亏,替他一下呀!”
  经过半个月的苦战,一条长2600米、宽70米、深1米的湖底河终于挖成,其他河段的深水河槽也先后告竣。
  从此,东荆河水一无阻碍,浩浩荡荡,直入长江,通顺河免去了倒灌之苦,东荆河下游泛区逐渐开垦为良田,昔日“万户萧疏鬼唱歌”的凄惨景象一去不复返了。
  作者:真的很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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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文来源: 编辑:吴双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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