浪漫达观的巴文化
商周时期,在湖北峡江地区,崛起了一种个性鲜明、面貌独特的文化,它就是古老巴人所创造的巴文化。
从文献记载来看,夏禹之时,已有巴国出现。在殷商甲骨卜辞中,有武丁征伐巴方一事。这说明至少在商代中期,就有巴这个方国了。
周初,巴人参与了武王伐纣的战争,遂正式立国,史称“巴子国”。这是关于巴人最早的也是可信度最高的历史记载。巴子国的建立,在巴人发展史上具有十分重要的意义。它有利于接受周王朝先进的奴隶制政治、经济、思想和文化的影响,促使巴族前进步伐更快,国力提高更快。
其后,巴人的足迹遍及大半个中国。到东周之时,巴国已经发展成为地括今陕、渝、鄂等部分地区的南方大国。而其间在鄂西、川东一带的峡江流域生活的一支,最终形成了今天遍及湘鄂川渝黔边一带拥有七百多万人口的土家族。
在巴国的发展过程中,巴人积累了丰富的农业生产经验,加之所居之地环境适宜,因而物产丰饶。对此《华阳国志·巴志》有详尽的描述。巴国的手工业门类繁多,工艺先进,特别是青铜冶铸,这一技艺带有强烈的民族色彩和地方色彩,其产品如剑、矛、钺、于等,铸造精良,装饰优美,丝毫不逊中原诸国。
巴国的传统工艺和手工艺还有:制漆——在巴人墓葬中,出土有相当数量的漆器,计有漆盒、漆盘、漆奁、漆梳等,多髹红、黑二色,色泽鲜明,造型优美,而且多加以装饰。制盐——巴人主要是通过煮泉盐、煮岩盐等方法获取盐。开采丹砂——丹砂用于颜料、涂料和医疗,用途甚广,重庆涪陵是丹砂的主要产地。此外,酿酒、制酱也是巴国远近驰名的传统手工业,虽历经数千年,如今的巴蜀之地仍然是酿造业的中心区域。
巴人是一个临水而居的民族,水上功夫十分了得。他们用整木挖造一种独木舟,捕鱼捞虾,赖以为生。他们死后,又用这种独木舟作为葬具,或仿其形另作葬具,且加盖,考古学上称之为船棺葬。其葬法或者是将死者遗体和随葬品一道直接装殓于船舱内,或者另备一只小棺容放尸体和陈放死者随身小件物品,再将小棺放入船舱内,较大的随葬品如陶罐、陶壶、陶釜、陶盆等,则放在船舱中空处。
巴人几经转徙,从一个弱小民族发展成为地括今湘、鄂、川、陕、黔五省大半地区的大国,从侧面反映了巴人尚武、强悍的习性。也正是因为如此,在巴人的墓葬中多随葬有富含本民族特色的青铜兵器,如戈、矛、剑、钺等。因其形制、纹饰富有民族特色,迥异他国,因此,它们又被称为“巴式青铜器”。
巴人还一直保持着对虎的崇拜与敬仰,他们在青铜兵器上铸以虎纹,在乐器于上安以虎钮。他们还世代沿袭对虎祭祀礼拜的传统。
巴人以乐舞见长。《华阳国志·巴志》中记载,当周武王伐纣时,巴师“歌舞以凌殷人”,即且歌且舞以鼓舞士卒冲锋陷阵,故当时有谚曰:“武王伐纣,前歌后舞。”《文选·宋玉对楚王问》云:“客有歌于郢中者,其始曰下里巴人,国中属而和者数千人。”可见巴人乐舞是多么的深入人心。“下里巴人”一词亦流传至今。
巴人的发式也是独具特色。巴式青铜器上,经常铸有一种梳有两尖锥状发髻的人头符号,也就是后世习称的“椎髻”。
巴人常见的居室是一种“干栏”式建筑,这种房屋为竹木结构,分上下两层,人居住在上层,下层为底架,这样既能防御南方地区的潮湿,又可避虫蛇之扰。
在巴国的发展过程中,巴人创造了丰富多彩又具有鲜明的民族色彩和地域色彩的文化,如巴式兵器、乐器、舟船、民居、歌舞、服饰及婚丧习俗等。
我们不妨这样说,约在我国商周时代,巴人在巴国的疆土上创造了一种具有浓郁自身特征的区域文化,它是巴人所创造的物质财富和精神财富的总和,同样是中华民族古代文明的重要组成部分。古老的巴人及其后裔土家人,豪放慓悍,能歌善舞,在长期的历史演化过程中,以其独特的生产生活方式和海纳百川的精神,历经数千年的吐故纳新,创造了绚丽多彩、个性独特的巴文化。巴文化的基本特征是:
现实与浪漫的统一。巴文化厚重沧桑而绚丽多彩,融事实与浪漫于一体。在现实生活中,巴人及其后裔土家人同来自自然的、社会的一切艰难险阻作斗争,使其文化成分中富含大量改造自然、征服自然、反抗压迫的内容。如土家人在社会生产生活中创造的劳动歌、时政歌、婚嫁歌、丧鼓歌、风情歌、苦歌等大量民歌,以及由民歌演化而来的竹枝词等,充分反映出土家人的生存状态与社会事象,无不闪烁着现实主义的光芒。但是,外界压力并没有压抑其个性、扭曲其灵魂,他们对神秘的自然赋予奇特的幻想,这使得巴文化成分中又蕴含瑰丽神奇的浪漫色彩。他们崇拜自然,崇拜图腾,崇拜祖先,信奉神灵,表现出“天人合一”的世界观。土家族的婚丧习俗,也极富浪漫色彩:把喜事办得悲悲切切,把丧事办得热热闹闹。姑娘出嫁时,以哭表达“念亲恩、伤别离”之情,哭中寓喜,喜中有哭,真切自然,表达土家妇女对人生及婚姻的理想和愿望;而人死亡后,以乐为祭,把肃穆伤恸的灵堂变成炽热欢愉的歌舞场,颂扬亡人,慰藉生者,用欢乐代替悲哀,透露出一种“生死无界”的境界。这一喜一悲,充分表现出土家人豁达乐观、不屈不挠的精神风貌。
雅与俗的统一。著名的古曲《下里》、《巴人》,正是源于巴地的民歌,居然传遍楚地,且深为楚人喜爱,而楚地的《阳春》、《白雪》却“和者不过数十人”,这充分说明了巴文化是一种劳动人民所喜闻乐见的大众文化。巴文化以“土”为特色,其文艺作品多反映俗人俗事,散发泥土芬芳。正所谓“大俗即大雅”,巴文化往往以其大俗的表现形式充分张扬个性,显示艺术魅力,达到大雅的境界。再如源于巴渝地区的竹枝歌、竹枝词,描绘风土人情,本身也就是俗文化与雅文化交融互摄的一种文学形式。
封闭与开放的统一。巴人及其后裔土家人长期生活在崇山峻岭的自然环境中,交通阻塞,再加上历朝统治者对土家族地区实行“蛮不出境、汉不入峒”的民族羁縻政策,使其与外界长期处于隔绝状态,文化传播受到阻隔,这就为形成本民族独特而稳定的文化提供了相应的历史空间。如土家族崇拜白虎,相传是因为巴人始祖廪君死后魂魄化为白虎升天,巴人后裔土家族遂将对廪君的崇拜化为白虎崇拜,至今未变。再如土家族原始戏剧毛古斯,至今仍奇异地保留着原生的古朴状态。还有“哭嫁”、“跳丧”等一些民俗习性也沿袭至今,鲜活如初。“改土归流”政策推行后,巴文化开始大规模地与汉文化交流融合,逐渐由封闭走向开放。如长阳南曲就是“改土归流”后引进而“土化”的一个艺术品种,充分反映了巴俚郢腔的土家风情。
继承与创新的统一。巴文化在与外族文化交流和融合的过程中,博采众长,但绝不“数典忘祖”,总是在继承的基础上引进、融合与创新。如土家民间祭祀舞蹈“跳丧舞”,就源于古代巴人的“踏歌舞”。而现代的“长阳巴山舞”,更是直接脱胎于“跳丧舞”。
“青山多见巴人迹”。今天,在巴人故里,我们可以真切地体会到这种鲜活的巴风土韵:远古巴人的遗迹,高亢婉转的山歌,古朴清雅的南曲,炽烈淳朴的跳丧舞,情真意切的“哭嫁”,质朴清新的竹枝词……透过历史的记忆,我们可以清晰地看到,一个远古的部落——巴人,一个古老而年轻的民族——土家族,在这里繁衍、拼搏、生生不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