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种植史

发布时间: 2013-03-14 09:25   来源: 荆楚网   进入电子报

  武汉大学历史学院2002级世界史专业硕士生 吴 骁

  樱花是世界著名的花木,在植物学分类上属蔷薇科(Rosaceae)樱属(Cerasus Mill.)①落叶乔木(少数为常绿或灌木),主要产于北温带的中国华南、长江流域、华北、东北以及日本、朝鲜等地。

  我国是樱花主要原产地之一,早在秦汉时期,樱花栽培已应用于宫苑之中,唐朝时已普遍出现在私家庭园。"樱花"一词,最早见于唐李商隐的诗句:"何处哀筝随急管,樱花永巷垂杨岸。"以后也有诗人多次提及,如元郭翼有"柳色青堪把,樱花雪未干",明于若瀛有"三月雨声细,樱花疑杏花"等诗句。而南朝宋时的王僧达、沈约,唐白居易、吴融、萧颖士,前蜀韦庄,宋王安石、何耕,清陈洖子、吴其浚等人的诗文中所提的"樱",经考证均为樱花而非樱桃。

  樱花花形美丽,树姿洒脱开展,盛开时如玉树琼花,堆云叠雪,甚是壮观,是优良的园林观赏植物,因此人们常将它种植在建筑物前、草地旁、山坡上、水池边,孤植、群植都很适宜。夏季樱花树枝叶繁茂,绿荫如盖,作为次干车行道或人行道上的行道树也十分美丽得体。樱花还是一种良好的切花,花枝可保持近半个月之久,它的叶也是很受欢迎的食品包装材料。

  全世界有50多个野生樱花基本种,中国约占38个之多,其次为日本、朝鲜、缅甸、不丹、锡金等仅产几种,但樱花栽培盛于日本是无疑的。有日本学者认为,"樱花是由于从中国引进梅花时夹带到日本的",平安时代(1151-1192年),樱花在日本广泛种植,并取代梅花成为日本国代表性的花木。由于樱花开时热烈,落时缤纷,短暂的绚烂之后,便随即结束生命的"壮烈"精神深受日本人的喜爱,他们认为樱花具有高雅、刚劲、清秀质朴和独立的精神,是勤劳、勇敢、智慧的象征,因此,在以后的数百年里,樱花在日本受到广泛重视,乃至被定为"国花",从而和富士山一样,成为了日本国的象征:"欲问大和魂何在?且看野樱向阳开。"

  日本人走到哪里,就将樱花种到哪里,并常以此为礼物赠给友邦或友人。如1912年送给美国1870株樱花树,50年代时又曾向缅甸、菲律宾、印度、西班牙、巴西、墨西哥、加拿大等国赠送樱花。早在清朝末年,日本樱花便已传入我国,杭州、青岛的租借地和上海租界内都栽有日本的樱花。日俄战争后,日本人在我国大连、旅顺、沈阳等地都种上了日本的樱花。1929年南京中山陵建成后,日本赠送一批樱花植于梅花山东北坡。1972年中日恢复邦交以来,日本政府和民间亦多次以樱花作为礼物赠给中国。

  除日本外,世界上很多地方都种有樱花,如英国伦敦的皇家植物园,德国汉堡的天姆树木国,美国农务部和哈佛大学阿诺德树木园等。我国各地的园林绿地、厂矿、大专院校等到处都种有樱花,出现了不少著名的赏樱胜地,如北京玉渊潭公园,辽宁旅顺龙王塘水库公园,青岛中山公园,南京中山陵、玄武湖、古林公园,苏州上方山,无锡太湖鼋头渚风景区,杭州太子湾,武汉东湖磨山樱花园,武汉大学校园,昆明圆通山,台湾阿里山等,都是人们踏青赏樱的好去处。

  武汉大学的樱花,在全国很有名气。不过,提起武大樱花的来历,这里面还有一段曲折的历史往事,它记载了一段令人辛酸的国耻。

  20世纪30年代,初创的国立武汉大学在珞珈山大兴土木,辟山建校,逐渐将这片原本乱石丛生、坟冢遍地的荒山野岭,变成了世界上最美丽的大学校园。经过9年的植树造林,珞珈山林木葱茏,花丛掩映,成为华中最好的植物园,被郭沫若盛赞为武汉三镇的"物外桃源"。然而,正当武大的发展势头蒸蒸日上之时,日寇悍然发动全面侵华战争,中国军队节节败退,半壁河山很快沦于敌手。至1938年初,武汉形势吃紧,武汉大学亦是岌岌可危。这时,郭沫若来到武汉开展抗日宣传工作,并于4月底住进了珞珈山。而在此时,为了躲避战火,武大正在举校西迁到他的家乡--四川乐山。10月底,武汉三镇沦陷,武大珞珈山校园亦遭日军侵占。

  后来,郭沫若在其回忆录《洪波曲》中写道: "在这大学区域还有最好的防空设备,有因山凿成的防空洞,既深且大,也有高射炮阵地环列在四周。但却不曾遭受过一次轰炸。敌人是应该知道这儿是做着军官训练团的,有高级的人员集中着,但它却从不曾投过一次弹,尽管对于武昌城是炸得那样频繁,而每次敌机的航路又都要经过这大学区的上空。  "我们在当时是作着这样的揣测:无疑敌人是爱惜这个地方,想完整地保留下来让自己来享福。

  "这揣测,后来是猜中了。敌人占领了武汉之后,把大学区作为了它的司令部。"

  而事实也正是如此,1938年10月24日,在日军攻占武汉前夜,九江的日寇华中派遣军前方指挥所畑俊六(甲级战犯,战后被判处死刑)向所属部队下达了进占武汉及入城后的注意事项,其中第11项规定:"须保护汉口、汉阳、武昌的建筑物、庙宇、大学、图书馆、博物馆(见附表所列)。"在这张附表中,"武汉大学"的名字赫然入列。第12项又指出:"武汉有各国租界及使馆,本军一举一动世界瞩目,因此正是以实际行动宣扬皇威,使其理解皇军真姿的绝好时机,所以每人对此务须慎戒,且鉴于过去之教训,防止因日久而松懈。再,武汉为本军今后长驻和作战之基地,一切建筑、设施,严禁破坏。"由此可见,慑于由诸如南京大屠杀等"过去之教训"所激起的国际舆论的巨大压力,日军在侵占武汉之后,没有进行过类似的大规模屠杀行为;而出于自行享用之目的,日军果然将武汉大学珞珈山校园辟为其中原司令部。

  早在1938年7月,当武大校长王星拱和迁校委员会委员长杨端六率领最后一批师生离开珞珈山前夕,曾委托以汤子炳(又名汤商皓)先生为首的五位教职工留守护校。汤商皓1934年毕业于武汉大学经济系,后东渡日本留学深造;1937年抗战爆发后,携其日本夫人铃木光子回国,并返校任教;抗战胜利后去台湾参加接收工作,后又辗转任教于台北各大专院校;1979年赴美国定居,1997年去世。1985年5月,汤老回到阔别多年的珞珈山母校参观访问,其间负责接待的校友总会刘以刚老师,曾委托当时一道陪同的、汤老当年的同窗学友张培刚先生问及武大校园内樱花树的来历,并请求汤先生将此事写成文章。汤先生回美国数月后,寄来一篇《1985年回国重游珞珈母校武大忆往感怀记》,详细叙述了这段历史,以当事人对自己亲身经历的珍贵回忆材料,弥补了抗战期间珞珈山这段史实的不足。

  据汤先生回忆,在武大西迁前夕,"王校长及端六师以予颇谙日语,命予与总务处三人、秘书处一人,共予凡五位同仁留在武汉守校。予再三坚持不准,乃严令留守,并谓国难如此,能保全一部分艰难缔造之校舍便是替国家保留一部分莫大之元气。情辞恳切,予乃临危受命"。武汉沦陷前夕,汤商皓等人避入汉口法租界,后来被捕,"终由铃木以日妇身份出面营救";一个月后,经铃木接洽,他们五人得以"前往珞珈山一视校园"。汤到校后发现,"校区内驻一日军联队,联队部设于文学院",在见到联队长忆酋荒原大佐(相当于中国的上校团长)之后,"由予介绍各人身份及来此目的(不时由铃木代为补充说明),其要义为日军此次进入中华乃为谋同文同种之中日两国亲善提携,共存共荣(照抄日寇宣传口气),非以中华人民及文物为敌(日军一再标榜此点)。国立武汉大学为华中最高学府,中国文化及学术发扬兹长之所系,此乃与日本国立各帝国大学之报国宗旨相若,将来在学术界大可彼此提携,以发挥东洋文化领导全世界。现武大师生虽已他迁,而在此湖山胜地留下之壮丽建筑物及一部分教学设施,皆属中国之精华与人民血汗之结晶。为保全此优美之湖山与优良中华之文物,务请一本亲善之旨,善为维护,以发扬贵'皇军'之武德。至现驻此之贵联队官兵不过千余人,城内现成之营房(如左旗右旗)尚多,可否调整陆续迁让若干校舍,以资保全原貌云云。"

  "荒原闻之点首者再,昂言战胜国对战败国之物品,得视为战利品,可自由处理,不过建筑物可另作别论。贵校之图书仪器均早迁走无余,已无一长物可供君等留念者。但为同情君等,可考虑将自天地元黄至辰宿列张之15栋②学生宿舍之大部分官兵先行调迁城内,宿舍可空出大半。至于文、理、工学院已均由华中派遣军大批文职人员使用,教授宿舍皆由高级官员居住,自能小心维护。至于饭厅楼上楼下,现为野战医院,不便他迁。总之,'皇军'对于无抵抗性之非军事设施决无意破坏。尤其对于此山明秀水之高级学府校园的一草一木,当善加爱护,君等可大放心。缓请实地看看何如?惟部队调动频繁,本人驻房时可留言,接防者照样注意,届时君等可再来探访云。"

  汤商皓随即驱车巡视校园,在山后教授宿舍,"只见各门前均有一、二士兵进出","继至附中,见军车云集,已为车辆调度场。至原邮局附近,则已为一片马厩。饭厅楼下之原室内运动房已成为一军官俱乐部。大好湖山,不久以前弦歌传道授业之地,忽一变而为柳营黩武之场,感喟曷已!"

  数月后,汤商皓闻知珞珈山驻军换防,于是"与原班人员重往探访,接见者乃一文职武官高桥少将,因驻军减少,校园已成为办理后勤之地区,其态度较为和善。畅言对此一较日本日光、箱根之风景优美的文化地区,当尽力加以保护。惟值此春光明媚,尚欠花木点缀,可自日本运来樱花栽植于此,以增情调。继引予等至文学院前,遥指将栽植樱树之处所"。汤商皓对此心有不满,但又不能公开反对,于是针锋相对地提出:"可同时栽植梅花,因中国人甚爱梅也(予意,樱为彼之国花,梅乃我国国花)。"但是高桥却回答:"樱苗易得,梅种难求,明年今日君等可来此赏樱。"这就在实际上否定了汤的意见。

  从汤先生的以上回忆中,我们可以推算出,日军从本国引来樱花树苗在武大校园栽植的时间,最早应是在1939年。③一般认为,日军在此种植樱花的主要目的,是为了缓解住在这里休养的大批日本伤兵的思乡之情,同时亦有炫耀武功和长期占领之意。因此,珞珈山的这第一批樱花,可以说是日本侵华的罪证,国耻的象征;同时也是今日武大樱花的缘起。

  据当时留守校园的武大老一代园林工人回忆,日军当年在武大种下的日本樱花不超过30株,主要分布在今天的樱花大道上。抗战胜利后,武大于1946年10月复归珞珈山;1947年3月,武大生物系师生观察发现,校园里共有28株樱花树开花,它们均匀地分布在老斋舍三个拱门之间及其两侧的四个门栋前(每个门栋前各有7株)。到了1949年初,有人建议将樱花树砍掉,而当时驻守武汉的国军将领张轸师长被中共地下党策反,于3月份投诚后表示,武汉大学是座宝库,里面的一草一木都要保留,于是樱花树得以保存。

  1957年,武汉大学主管部门对这些樱树进行了更新。1973年,武大农场又从上海引进了一批山樱花,同时再次更新了已老化的樱树。由于樱花树的生命周期很短,一般只有二三十年,1939年由日本人种下的第一批日本樱花,50年代更新时已基本死绝,因此,我们今天在武大樱花大道上所看到的日本樱花,已远非当年日军所留下的花种了,而多为原种的第二、第三代。近20年来,武大园林工人还不断对其进行补栽。

  日本国的樱花再次来到武大珞珈山,已经是30多年以后的事情了。④但这次已非国耻的印记,而是和平与友谊的象征。1972年,中日邦交正常化,日本首相田中角荣访华,向周恩来总理赠送了1000株大山樱,其中800多株留在了北京,种植在玉渊潭、植物园及陶然亭等京城几大公园里(虽然呵护有加,但绝大部分樱花还是死去了),100株植于周恩来曾居住过的南京梅园新村;由于周恩来也曾在武汉大学居住过,于是中央有关部门便将其中50株⑤转赠给武汉大学⑥,由园林部门栽植于半山庐前,1976年开花。1983年1月15日,为纪念中日友好10周年,日本京都府日本友协和日本西阵织株式会社的迁先生向当时在京都大学学习的武汉大学生物系教师王明全赠送了100株垂枝樱苗,经王明全转赠给学校后,栽植于枫园三舍南侧公路边和樱园附近,1986年全部开花。1992年,在纪念中日友好20周年之际,日本广岛中国株式会社内中国湖北朋友会砂田寿夫先生率团访问武汉大学,赠送樱花树苗200株,后栽植于八区苗圃,现今武大校园各处的樱花树苗,除武大园林工人自行培育的之外,大多都来自于此。

  80年代,武汉大学绿化委员会成立后,对校园内的樱花树进行了全面、合理的布局,扩大了樱花的栽植地段,使樱花树从樱花大道及其道下的广阔地带,逐步扩展至鲲鹏广场、第四教学楼、人文科学馆以及行政大楼等处。1989年春,武大园林科从东湖磨山植物园引进云南樱花16株⑦,栽植在校医院前公路北侧。1991-1993年,这些樱树共生樱苗近600株。1995年,武大校友、湖北省农科院研究员张朝臣研究出试管樱花,大大缩短了樱花的生长、开花时间,很快受到园林部门的青睐。时至今日,武大校园内已有樱树1000多株,内含日本樱花、山樱花、垂枝樱花和云南樱花共四个植物学种和十多个栽培品种或变种。

(本文来源:荆楚网 编辑:彭烨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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