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5月13日●人物:刘健●采写:记者周洁●摄影:记者尚炜●资料照片提供:刘健

刘健教授

刘健拍下的曼栾点村艺人表演现场

刘健为吹树叶的民间艺人录音、拍照

刘健在民间采风
由楚天都市报与省群艺馆共同发起的“湖北民族民间文化保护行动”,在荆楚大地引起广泛关注,一场名为“趁势而上保护民间文化”的专家座谈会5月12日在东湖宾馆举行。与此同时,第11届全国青年歌手电视大奖赛单项决赛,在中央电视台如火如荼地举行,由土家族民歌龙船调改编而成的歌曲被湖北选手陈春茸(民族唱法银奖)唱向全中国……民歌、民族文化,成为我省当下的一个高频词。本周对话,我们把目光投向在北京为即将参赛的专业选手录制完音乐,刚刚回汉的著名作曲家、民族文化的挖掘者刘健教授。
刘健现为武汉音乐学院作曲系主任,创建了该院作曲音响导演新学科,是国内提出“文化环境”论的第一人。曾获国际音乐作曲比赛“才华成就奖”。他拍摄的音乐电视《盘王之女》荣获第五届中国广播电视协会一等奖。《盘王之女》CD大碟出版发行,引起国内外音乐界的轰动,称之为“属于世界的音乐”、“新民族根源音乐”。以刘健为蓝本的音乐特写《刘健和他的瑶歌》,荣获第35届亚洲太平洋国家广播电视联盟娱乐节目金奖。
原始音乐放异彩
问:第11届全国青年歌手电视大奖赛在中央电视台直播,你注意到没有,与过去10届歌手赛比,今年富有民族特色的曲目增多了,有110名选手来自我国18个少数民族。
刘健(以下称刘):此所谓英雄所见略同。走民族线路,容易给人耳目一新的感觉。比如曾获中央电视台青年歌手大赛最高奖项——全国观众最喜爱歌手奖的索朗旺姆(2002年),从未接受过任何专业音乐训练,到比赛前走台时,她甚至跟不上乐队的伴奏;藏族歌手容中尔甲(2000年),参赛前也不过是名中学教师……他们的条件并不一定是最好的,但他们一开口,就是属于其民族特有的东西,原始音乐在艺术上能给人新体验。前几天,我正在北京为即将参加专业组决赛的选手录音。闲聊中,无论选手,还是评委,对民族化的曲目的认同度都比较高。
问:可一场场比赛听下去,好像歌都是为选手、为大赛量身定做的,似乎很难像往届大赛中苏红的《小小的我》、杭天琪的《黄土高坡》、傅笛声的《我热恋的故乡》等迅速在国内传唱,感觉功利性的因素多于艺术的推广。
刘:比赛不排除功利的因素。以前歌手少,一唱就红;现在歌手太多,要脱颖而出,必须追求难度,展现优势。好的比赛曲目也许不能在民间很快传唱,但不防碍它们给人美的联想。比如一些经典的意大利语、德语歌曲,又有多少人能听懂,但音乐响起,人们依然会为那些优美的旋律而感动。所以,歌手也好,作曲家也好,从民族音乐土壤中获取养分,获得成功是一方面;另一方面,通过歌手大赛这种形式,也传扬了民族文化。像我省选手陈春茸演唱的《峡江情歌》获得了银奖,再一次让许许多多的观众,知道了龙船调。
乡间满是动听的歌
问:日前,“湖北民族民间文化保护行动”已在全省展开,从您掌握的情况看,在音乐方面,我省有哪些东西亟待保护?
刘:我省民歌像藏、彝、瑶、维吾尔等少数民族那样有特点的不多,但乡间并不缺少优美、动听的民歌。
1981年,我在恩施、宜昌采风,看到庄稼汉们吆嗬在一起对庄稼地进行除草时,农歌手在前面边打鼓边唱歌,薅草的农夫们手持薅草的锄头边听歌边干活,几十上百人劳动、合唱的场面很壮观,很有趣味。扬歌、川江号子、赶五句、三声号子、四声号子、长声号子,还有这薅草锣鼓歌,就像一场民歌大联唱。许多高腔,即使是现在许多学声乐专业的人也唱不出来。如今我们在恩施、宜昌的田间、地头,已经看不到薅草锣鼓歌了,因此亟待打捞。另外,像长江三峡的峡江号子等,也需要打捞、保护。
问:如此有群众性的东西,怎么落到一个要打捞的地步?在你看来,当前我省在打捞民歌方面最迫切解决的问题是什么?
刘:民歌都有其赖以生长的特殊土壤,由于受到现代文明或多或少的冲击,民歌赖以生存的环境改变了。从生产承包责任制施行开始,数十人,甚至上百人的大集体劳动的场面不复存在,薅草锣鼓的娱乐和鼓舞士气的功能就失去了,歌声也就从田间地头消失了;因为高峡出平湖,无险滩、无纤夫了,长江三峡的峡江号子也自然没有了……诸如此类,我省无论是苗族、土家族等少数民族,还是汉族,民歌的保存率和传唱率越来越低,年轻人多不会唱自己民族的歌谣了。
人们也许认为资金短缺是制约民族音乐发展的一大“瓶颈”,其实解决“文化环境”才是最紧迫的问题。缺乏广泛的群众参与,任何歌谣都走不远。
为瑶族音乐所迷
问:依仗《盘王之女》,你让世界注意到人数已经很少的瑶族。身在武汉,我省有那么多少数民族,也有那么多需要发掘、保护的东西,你的视线怎么偏偏就被湖南深山中的瑶族所吸引?
刘:我听过许多民歌,在神农架采风,有人将电影插曲、湖北大鼓唱给我听;在号称“中国汉族民歌第一村”的十堰吕家村采风,他们的民歌夹杂着东北味、陕西味……究竟什么是当地特色,我有些迷惑了。1989年,与一位电视台导演聊天,谈及瑶族,他一句陌生的哼唱,在我头脑中埋下一个悬念。当我后来听到第一声真正的瑶乐,我在巨大的隔世感和漂泊感中,有了种揭开蒙在瑶族音乐上那层神秘面纱的冲动。
问:那是怎样一种魅力,让你有如此冲动?
刘:是一种不同于全国其他民歌的悲剧色彩。瑶族被称为“东方的吉普赛人”,无论是迁徙、记事,还是婚丧、喜庆等活动,都用歌来表达情感。他们的歌声没有华丽的旋律,没有乐器伴奏,没有寓意深长的歌词,甚至连根植于大山之中民歌共有的高亢也不多见。他们一任古朴平实,低回的吟唱自然流出,平静中流溢着淡淡的哀怨,把人带回到瑶族祖先那艰难迁徙的历程。面对如此内涵的民歌,我感到自己过去所写的旋律是那样夸张、雕琢、外露。
原生态就是高品位
问:舞蹈家杨丽萍用舞蹈的形式再现了云南原生态文化的《云南映象》,今年在北京热演,好评如潮,像你的《盘王之女》一样,获奖众多。我们似乎看到了中国民族根源魅力文化的挖掘正成为一种潮流,也正在形成为一个新的市场。我想知道,湖北有没有可以进入这样一个市场的高品位产品?作为我国著名作曲家,你目前有没有进行相关的打捞工作?
刘:我省根据洪湖渔歌写成的《洪湖赤卫队》,已经是中国民族根源魅力文化阵营里的一个经典。留存、传唱在我省西部地区、三峡一带的民族音乐文化特点突出,但打捞、发掘得还不够,音乐文化品位不高。
目前,我手头有两个选题,一个是省教育厅下达的《湖北民间音乐策源创作研究》,一个是省委宣传部、省文联音乐家协会下达的以三峡为地域线索的精品套曲。
问:那我们该怎样寻求原始民间音乐特有内涵与全新音乐理念独特形式的结合点?
刘:这个点好找,音乐理念是人的理念,能否打动人,关键在于它是否有感情。我创作的《黑珍珠》专辑,里面有段佤族艺人用口弦吹弹出的旋律,配合干净宽广有磁性的女声,很优美。美国音乐家不明就里,用科学的方法来分析,说只有微分音才演奏得出,这不就反证了原始的也就是现代的这个观点。
问:民间音乐过了作曲家的手,改编出来还是原来的样子吗?
刘:我所做的音乐就是营造一种氛围,去烘托,让人们听到我挖掘的民歌,不仅仅认为它只是古老。而歌手也必须用民歌的唱法唱,而不是用通常意义上说的民族唱法唱,尽量还原民歌原声,这样才是原汁原味,才是高品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