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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世坤:插秧“五乐”

发布时间:2019-09-02 09:04:20来源:湖北省反邪教协会

五月回乡,沿途又见乡亲插秧,想起了宋代诗人杨万里著名的《插秧诗》:“田夫抛秧田妇接,小儿拔秧大儿插。笠是兜鍪蓑是甲,雨从头上湿到胛。唤渠朝餐歇半霎,低头折腰只不答。秧根未牢莳未匝,照管鹅儿与雏鸭。”这首诗将插秧的场景、过程、动作和情趣,描绘得淋漓尽致、栩栩如生。

记忆中,五月是家乡最忙的时节。乡亲们既要忙着抢收,又要忙着抢种。农事无闲活,村庄无闲人,男女老少甩开膀子齐上阵,村庄里处处洋溢着丰收的喜悦,充满着播种的生机。日子虽然又苦又累,但乡亲们都很快乐 。

瞧,田野里一道道金黄的麦穗,在布谷鸟 “快黄快割”的催促声中,乡亲们挥舞着银镰抢收回家。紧接着,忙碌的插秧时节就到了。春风在杨柳枝头撒娇,燕子在田埂呢喃。湛蓝的天空清澈纯净,明媚的阳光灿烂如金,蓝天下,远山浅淡,近水清碧,浅浅的水田里,人欢牛忙。

40多年前还是人民公社时,我也在生产队过干过插秧这种农活。上中学那会儿有“学农”课,每到农忙时节,学校就会放农忙假,让我们回生产队参加农忙。

提起插秧,秧苗嫩绿的影子就在脑海里飘动。干过农活的人都知道,最吃力的当数插秧了,常常累得腰酸腿疼,很多人不愿意干。不少初次插秧的人,插一会就到田埂上小歇一会,有的人甚至干脆仰面朝天躺在湿漉漉的田埂上……我却喜欢插秧,视插秧为乐事,因为乐在其中。

一乐田间织绿网

五月的田野,草长莺飞。一丘丘水田,像一面面镜子,在明媚的阳光下泛起耀眼的光芒。“老把式”一手扶犁耙,一手执牛鞭,吆喝着耕牛,在水田里来回耕耘,犁起浓黑的泥浪。刚刚犁过的水田,散发着泥水特有的味道。在“老把式”响亮的吆喝声和水牛急促的喘息声中,刚才还是坑坑洼洼的水田,只一袋烟功夫,便被犁耙得平平展展。犁耙过的水田,平面如镜,周边景物倒映其中,作者詹冰这样写道:“水田是镜子,照应着蓝天,照应着白云,照应着青山,照应着绿树。农夫在插秧,插在绿树上,插在青山上,插在白云上,插在蓝天。”块块如镜的水田,姑娘小伙排成一线,边笑边干,手如棱,秧如线,你说我应,你追我赶,手忙脚不乱,把一张张绿网织满田间。瞧那插好的秧苗,横看成行竖成排,万苗接得清风来,谈笑间,一幅美丽的田园插秧画已经绘就。

二乐双手奏琴弦

插秧是一门技术活,要想把秧插得又好又快,左手拿的秧苗不能太多,五指刚好握得住为好,右手食指和拇指分秧才能快。插秧时,眼睛要往前看,株与株之间的距离才能均匀。插秧最关键一点就是,秧苗插入泥巴要适当,不能太深,也不能太浅。太深,秧苗很多天不能返青,不利于分蘖,甚至还会死掉;太浅,秧苗站不稳,一刮风或田里放水就会倒掉,漂浮在水面。插秧如弹琴,双手要密切配合,左手拿,右手插。拿秧的左手没有片刻清闲,拇指、食指、中指须敏捷地把指中的秧苗分开吐出,递给右手;右手也要三指合作,接过秧苗,找准秧位,裹住秧茎、秧根,向田里轻巧一插,迅速抽出手指,秧根即被插入田中。这边插,那边分;这边递,那边接,运用自如,心到手到。远远望去,插好的秧苗绿油油一片,迎风招展,如一首宋词小令,显得清新而有韵味;又如一道绿色的音符,在五月的阳光下弹奏出一首和谐的旋律。

三乐舒展腰身腿

插秧不仅要眼到、手到,判断好秧苗之间的距离,又要靠脊梁和手臂的韧性,以便持续运动,同时还必须保持整个身子准确地后退,直到一垄插完,上田埂后又重头再来,如此循环往复……因此,插秧时腰身、腿脚要上下呼应,相互协调,腰身带动大腿,大腿带动小腿,小腿带动脚掌,就像表演一套完整的武术套路一样,讲究协调性、熟练性、流畅性,要婉转流畅,不能僵化生硬。腰,高低适度;腿,栽左退右,栽右退左;身,重心前移,动若玉兔,敏若灵猫。武当、太极、八卦、五行、形意、六合……那些神奇的武术功法神韵皆在其中,你可以尽情体会那种身手舒展、步法轻灵、神闲气定、开合自若、动静从容、挥洒淋漓的大天地、大境界了。那弯曲的姿式,那快节奏左右摆动的手,不经意看去,构成了水田中一幅动人的画面。如今,在一望无际的田野,若能见到六、七个人,一同在一块稻田里弯着腰,一棵一棵地插着秧,同时撅起屁股一步一步往后退的情形,那已经是一种回忆,更是一道风景了。

四乐清净浮躁心

在水田插秧的感觉,最妙的是赤脚下田,那是一种很美的体验和回味。若是碰上“倒春寒”,手脚浸在冰凉的泥水里,冷得人全身都打颤,没有坚强毅力的人,准得打退堂鼓。即便你下田之前还处在慵困懒散的状态,只要一脚踏入水田中,就会受到一次透遍全身的精神洗礼,感觉五脏六腑、皮肉骨骼、大脑脊髓都经过了一场清刷和过滤,全身上下顿时像换了一副身架,变成了另外一个人。滑软的泥土那般柔润,阴凉的田水那般沁心,高翔的鸟儿那般优雅……赤脚插秧令人玩味,让人浮想着生命的繁华与承续,心间便为自己能成为风景中的一员而感慨万分。未知的迷途有未知的艰辛,倘若没有巉岩叠嶂,又怎会有别样风景?倘若没有峡滩险湾,又怎会有冰雪奇观?倘若不经历暴风雨,又怎会感念雨过天晴,晴空万里?大自然如此,人生亦如此。只有“千磨万击还坚劲”,才有“任尔东西南北风”的潇洒自如。经历过身心的洗礼,我们便是最明媚的阳光。

五乐插秧悟人生

“手把青秧插野田,低头便见水中天;六根清净方为稻,退步原来是向前。”农人秧插,手里拿着满把的秧苗,低头弯腰,倒退着身子,一步步顺次地把秧插进水田。他一步步倒退,退到田边,退到最后,秧便插好了,看起来是退步,实则是向前。有人总以为人生向前走,才是进步风光 的,其实,南北朝时期布袋和尚写的这首诗告诉我们:“退步原来是向前”。船舶前行,双浆却往后划动;看船夫点篙,或是双手顺着竹竿一节一节地后移,或是身体抵着竹竿在船边一步一步地往后走;箭拉得越往后,射出的距离越远……“前进”与“后退”不是绝对的。“退步原来是向前”,正是一种阴柔、内敛而又豁达、通透的人生处世哲学,也是一种生存和处世智慧。

如今,我见着乡亲们插秧,亲切感就油然而生。我由衷地钦佩乡亲们,他们眷恋着故土,忠实于大地,他们精心遍插秧苗,倾心守候着一年一度丰收的喜悦,在劳动中积攒财富,在忙碌中寻找快乐。

作者:朱世坤

(作者:  编辑:成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