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天鹅”飞来，2020年的毕业生是如何做出就业选择的

原创 谷河传媒 布谷岛

文 | 张文卓 张彩霞 杭莹

“虽然我们拥有最优秀的生源，培养质量也有目共睹，但是，受疫情和今年全国普通高校毕业生同比大幅增加等因素叠加的影响，不少学生迄今未能拿到理想的offer。”

3月1日，“清华大学法学院”官方微信公众号发布了《致法学院全体校友的一封信》，号召清华大学法学院校友，积极为2020届毕业生的顺利就业提供就业信息，开拓就业渠道；协助联络并参加法学院举办的各类线上招聘会、培训会等。这篇推文在2天内迅速获得1.6万人次的阅读量，是日常推文的六、七倍，高关注的背后，是2020级应届毕业生正在面临的严峻就业形势。

2月12日，教育部高校学生司司长王辉在国务院联防联控新闻发布会上表示：“2020年全国普通高校毕业生874万，同比增加40万人。综合考虑经济下行压力和疫情叠加的影响，预计今年上半年高校毕业生就业面临的形势将更加复杂严峻”。

疫情之下，部分行业受挫，春季招聘岗位缩减，国家推出的多项保就业政策也尚待落地。对2020年的应届毕业生来说，这一只突然而至的“黑天鹅”给今年的就业带了更多的不确定因素。

“春招+论文”的双重压力

2月27日，互联网招聘平台BOSS直聘发布的《2020春招就业市场追踪报告》显示，春节后第三周，面向2020年应届生的岗位需求环比增长16%，但较2019年同期仍然下降44%，百人以下小微企业的应届生需求同比收缩52%。

袁亚是武汉一家小型物流机器人公司的CEO。虽然疫情期间“无接触”经济崛起，袁亚收到的机器人订单有所增长，但由于公司地处武汉，员工和供应商的货都无法运输进来。原定于年后的春招计划也因疫情而搁置，“现在公司无法复工，但每个月还有人力、房租、物业等成本，现在唯一能做的是开源节流，让公司活下去”，袁亚说。

行业方面，与2019年同期相比，广告、传媒业的应届生需求同比跌幅也增大至71.9%。对于武汉某211高校新闻学专业的应届毕业生傅锐而言，数据所带来的紧迫感来得更为明显。从2月9日起，他将简历投递给了几家互联网公司的运营岗位，截至2月28日，傅锐还未收到投递的任何一家公司的面试通知。比起进入互联网行业，傅锐更希望能够进入媒体机构当记者，但截至2月底，他感兴趣的新京报等媒体还未发布招聘公告。

图源：Boss直聘

同为应届毕业生的陈婕虽然等来了回复，但收到的却是招聘延期的消息。1月30日，陈婕收到了一封来自银行的邮件，邮件称，“鉴于疫情的特殊情况，原定于在1月31日至2月15日之间开展的现场资格审查暂时取消”。陈婕告诉谷河传媒，年前她向这家农商银行投递了简历，应聘的是营销类管培生。“这是春招以来，我第二次收到用人单位的延迟通知了。”陈婕抱怨道。

此外，疫情还打断了一些应届毕业生的实习安排。王琛是广州某高校的应届毕业生，在去年秋招时拿到了北京某互联网公司的可转正实习offer。然而当寒假开始，正准备北上实习之际，新冠疫情却爆发了。当时实习公司没有给出解决方案，家里人也担心王琛外出实习的感染风险，王琛索性放弃了入职的打算。“我准备在春招背水一战。”王琛对谷河传媒说。

受疫情影响，全国各地高校都推迟开学，不允许学生提前返校。许多应届生只能待在家里，承受着春招就业和毕业论文写作的双重压力。多名学生向谷河传媒反映，疫情给毕业论文进度带来的困扰甚至要超过春招的压力，而对于需要实地实践的学科更是如此。

舒悦一直在准备江苏省的事业编制考试，按报考单位的原定安排，舒悦应该在2月23日参加面试，如今受疫情影响，面试只能推迟。原本计划在面试完之后安心写作毕业论文的她，现在只能一边忙论文一边准备面试。但她坦言对于一些需要实验支撑的内容，根本无法单纯靠着坐在家里完成。“我可以在家用电脑处理数据，但我同学是研究矿物矿床的，他们需要去实验室做实验，现在完全无法开展，实验进度基本为零。”舒悦告诉谷河传媒。

应届生沈鹏的学校在武汉，他也面临着实验缺失而无法开展论文写作的困扰，但学校却仍发通知称要按往年的安排完成毕业论文。2月9日，他所在的学校发布了《2019-2020学年下学期延期开学期间本科教学工作安排的通知》，《通知》规定：“本科毕业论文（设计）的成绩报送工作与往年要求一致，原则上在5月中旬前完成成绩报送”。2月28日，教育部副部长翁铁慧在国务院联防联控机制上介绍：“今年研究生毕业答辩可适当延长时间，特别是对湖北籍学生返校后再完成论文的，学术审核、学位审核可以再晚一点”。但截至3月3日，沈鹏尚未收到学校关于推迟本科生学术审核、学位审核的通知。

而对于另一些以毕业设计替代毕业论文的同学，则不得不考虑临阵改变。王力就读于南京某高校广播电视学专业，原本打算拍摄纪录片作为毕业设计作品，由于开学推迟，无法借到器材，作品拍摄也中断了。2月24日，王力与指导老师沟通，将毕业设计临时换成了毕业论文，并确定了论文的方向，然而留给他撰写论文的时间只有不到一个月。“太焦虑了，时间太紧，仿佛一切都不受控制。”王力对谷河传媒说。

线上面试之困

除了春招岗位缩减、面试延迟、实习流产以及毕业压力之外，疫情期间的线上面试也给应届生和招聘企业带来了一些难题。

谷河传媒采访的多家企业HR均表示，与线下面试相比，以电话和视频为主的远程面试互动性弱，无法在情境中考察面试者的综合素质。一家城市商业银行的HR认为线下的群面可以观察面试者在群体中的作用和角色，从而判断面试人员与岗位的匹配度，但在网上开展集体面试可能达不到此种效果。

线下的专业性考试改为线上，考察过程的公平性和考察结果的真实性也是一大问题，这在技术类岗位招聘上尤为明显。

应届毕业生杨志的求职方向是软件工程师，据他回忆，去年秋招参与某家公司招聘时，需要在两个小时内完成一套技术类考题，考试结束后等待约20分钟的时间，即进入房间与面试官面对面交流解题思路，整个过程都有HR监督，不得与其他人交流。今年春招，杨志的同学也参与了这家公司的线上招聘，公司要求面试者在收到笔试邮件的两个小时内完成考题并拍照上传，但与面试官的视频交流却安排在了第二天。笔试与面试的时间间隔长达二十多个小时。在这空隙里，杨志的同学曾多方打听考查内容，以应对次日的面试。

“线上面试会影响面试公平性，我个人认为不是一个好的办法。”杨志对谷河传媒说。在互联网公司担任HR的唐小姐也向谷河传媒表达了类似的担忧：“线下的专业性考试改在线上进行，成绩的真实性会弱于线下考试。” 据唐小姐说，其所在公司将考虑重点维系秋招发放offer的学生。

图源网络

此外，从应届生的角度出发，远程面试的体验感也会大打折扣。广州高校应届毕业生何杰收到了某信息与通信技术企业的视频面试通知，然而他却担心线上面试会影响通过率：“隔着屏幕，很难让面试官体会到自己的肢体动作，更难让对方与自己有眼神交汇，双方的形象都是被屏幕框定的，只能通过有限的动作和形态语言寻找共鸣。”

一位春招应聘者吴达在接受谷河传媒采访时回忆， 2月17日他参与一家国企的线上面试时，就出现了影响面试体验的情况：“我面试开始了五六分钟了，一直没找到面试官在哪，后来划了下屏幕才看到面试官。”

“缺少了线下的环境，求职者失去了对应聘公司进行一次现场观察的机会。”某互联网公司人力资源总监唐小姐坦言，她认为招聘不仅仅是企业单方面选拔人才的过程，更是对企业印象的构建，求职者在线下的场景中，能够更好地体验企业组织招聘的秩序和效率。

也有应届生认为，疫情期间企业的表现也可以作为筛选企业的一项标准，何杰关注了2月23日当当网员工感染疫情的新闻，他表示会将公司的防护措施和对员工的关照程度作为就业考量的方面。

夹缝中的机遇

虽然存在着各种各样的难题，但几位来自互联网、家电、在线教育行业的HR向谷河传媒表示，春招并非是一片绝境，人才市场仍然存在着机遇。

一位国内知名家电企业的HR向谷河传媒表示，春招的岗位并未缩减，并且企业的春季补录会延续到4月，尚未找到满意工作的学生仍有希望。一位互联网公司的人力资源总监向谷河传媒透露，目前公司的招聘计划暂未更改，但若疫情仍未解除，可能会缩减部分岗位的招聘计划。

与上述行业不同，医疗制药、在线教育等行业的用人需求在疫情期间相对而言并未受太大影响，部分行业用人需求甚至有所增加。《2020春招就业市场追踪报告》显示，2020年春节后三周，应届生需求最为接近2019年同期水平的是制药/医疗业，仅收缩了8.8%。

随着各地学校延迟开学，在线教育行业蓬勃发展。2月7日，港股新东方在线(01797.HK)报收37.35港币，为半年以来最高值；美股好未来教育集团(TAL.US)从52周内的最低点30.78上涨至2月12日的最高点59.76，涨幅高达94.2%。

“从目前情况来看，在线教育行业的社会声誉提高，学员激增，收入翻倍”，小欧称。小欧就职于国内Top3的上市教育科技公司，她向谷河传媒透露，公司今年的招聘需求较往年相比增加了20%，与此同时，公司今年收到的简历数量也比去年增加了10%。

春节过后，在线教育行业招聘动作迅速，新东方教育科技集团、学而思网校沸点计划分别于2月8日、2月10日发布了春季校园招聘公告。2月27日，应届生李媛线上面试了一家位于广州的在线教育企业的品牌推广岗位，“感觉教育行业还蛮有发展前景的，特别是线上教育，所以我想尝试一下”。而在疫情爆发之前，李媛并未考虑过进入这一行业。

个人在拓展潜在能力的同时，政府部门也在“夹缝”中创造机会。3月3日，人社部与市场监管总局、国家统计局联合向社会发布了包括呼吸治疗师、网约配送员等16个新职业，主要集中在新兴产业和现代服务业两个领域。

网页截图

多举措助推应届生就业

与此同时，国家也在加大政策倾斜，拓宽应届生就业渠道。

2月29日，国务院联防联控机制举办新闻发布会，教育部副部长翁铁慧介绍将在五方面拓宽高校毕业生就业渠道：一是积极鼓励毕业生到国家重大工程、重大项目、重要领域就业；二是扩大重点领域招聘，比如中小学教师，特别是高中、幼儿园教师；三是引导基层就业：继续组织实施大学生村官、三支一扶、西部计划等基层就业项目；四是鼓励毕业生入伍参军；五是鼓励毕业生到生产性、生活性服务业以及民生急需的教育、医疗、养老等领域就业创业。

沈鹏最希望留在武汉，成为一名中小学体育老师，得知教育部将扩招中小学教师，他十分高兴。然而，截至3月3日，武汉及其他湖北市州都尚未发布春季的中小学教师招聘公告，“福建、浙江、江苏的教师招聘公告都出来了，武汉的招聘公告可能要等到疫情结束”，沈鹏打算先报外省的教师职位，并同时等待武汉的中小学发布春季教师招聘的公告。

另外，翁铁慧在2月28日也表示国家将在今年扩大硕士研究生招生规模，预计同比增加18.9万人，研究生计划增量将重点投向临床医学、公共卫生、集成电路、人工智能等专业。然而，硕士研究生扩招的政策并不是全覆盖的。应届毕业生蒋文报考的是北京某985大学的新闻与传播硕士，虽然所报考的学校尚未公布分数线，但由于新闻传播学并不在本次重点扩招的专业之列，蒋文对教育部的硕士研究生扩招政策并不抱希望。

在提供就业信息方面，教育部、地方政府和高校采取了多项措施。

2月28日，教育部启动“2020届高校毕业生全国网络联合招聘——24365校园招聘服务”活动，为高校毕业生提供每天24小时全年365天的网上校园招聘服务，毕业生可登陆活动平台（www.ncss.cn）及各有关网站专栏参加求职招聘。

图源网络

“湖北毕业生就业网”2月28日公布的《湖北省2020届高校毕业生网络招聘会安排表》显示，在2月12日与5月30日之间，有129场网络招聘会已经举办或将要举办。广东于3月1日启动了为期4个月的“木棉花暖”广东高校毕业生大型公益网络招聘活动，依托“广东省高校毕业生就业创业智慧服务平台（http://job.gd.gov.cn）”举办。

一些高校也在为保障2020年的应届毕业生就业做出努力。姜老师是北京某财经高校就业指导中心的工作人员，他告诉谷河传媒，虽然学生尚未返校，但他所在的就业指导中心工作的忙碌程度不减去年。2月23日至24日，姜老师通过电话一对一指导了15位本科生改简历，平均与每位同学的沟通时间都在20分钟以上。

除了电话辅导修改简历，各大高校纷纷开展了空中宣讲会和双选会。刘涛是北京一所211高校就业指导中心的工作人员，他直言开展网络双选会的一大难点是流程保障问题。在网络双选会的筹备过程中，他需要及时解决对接企业、网上审核报名，技术监测以及招聘中出现的问题。同时，如何调动同学们的积极性，让他们参加各个企业的宣讲会以更好的了解各个企业，也成为一大困扰。“由于现在无法进行线下宣传，只能由班级辅导员及就业中心的助管组织在班级群里推送招聘信息。”刘涛说。

2月24日，姜老师所在高校与某国企如期举办了第一场空中宣讲会，该校大学生就业与职业发展指导中心官方微信公众号显示，这场宣讲会的参与人数有三百余名，人均观看时长达41分钟。“接下来，我们会保证3月份每周都有一场这样的网络宣讲会提供给同学们。”姜老师说。

（文中采访对象姓名均为化名，谷河传媒记者冯珊珊对此文亦有贡献）

原标题：《“黑天鹅”飞来，2020年的毕业生们还好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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