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2年我们一起等待

□ 谢春枝

不知是年纪渐长，还是世界变化太快，对于每年一度的数字切换，我会下意识回避。然而案头还是会如约替换新的台历，超市商场也在最醒目位置摆上热闹的年货，伴随时令的脚步，我们采购回各种门贴、窗花、灯笼，早早开始估算阴晴，清洗窗帘、被褥，打扫家里各处的蛛网。

而这个城市，也在一天天换上年节的表情。每条大小主干道，每处环线和桥梁，两旁路灯、旗杆，都齐齐高悬着大红的灯笼和中国结；不少人家的窗外、房檐下，挂着腌制的腊肉、腊鱼和香肠；巷陌和院落里，飘散着各种洗衣液的清香。仿佛人人都在赶着这几天把过去一年的灰尘清洗干净，要把积攒一年的富足毫不掩饰地晾晒出来。

对于平民百姓而言，我们不过是随着日子呈现各自的快乐和愿望，而这种看似微不足道的个体表达，不经意间却构成了群体生活的背景和表情，就像与我们相伴的万物和生命。院子里的茶花，已经有两年没有开过花了，一个月前，在去年的最后一波寒潮里，居然开出玫红色的花，每朵花里，含着一丝丝金黄的蕊，仿佛想含羞带怯亲吻这个世界。楼顶园子里的几株百合，去年早春开出黄心白瓣的硕大花朵后，绿色的叶子疯长到半米多高。用小棍子撑不住，狠心将它们剪去，却眼见它们日日发黄、萎顿，最后只好齐根剪去。整个夏天，那块曾经惊艳过一周的百合花格里，只剩下泥土和落叶，再没有一丝绿色的气息。

我懊恼极了，以为它们被我祸害死了。我没有像其他花友建议的那样，把这块地再翻一下，换种些别的植物，也不敢去探究泥土下那些球根还在不在。虽然还是照常浇水，偶尔也给土里施些果皮，私下里，已经完全绝望了。然而，如茶花一样，去年岁末的最后一次寒潮后，那块土里，居然先后顶出了几棵绿芽，比之前的百合株数还要多出两株。它们无视深秋日日萧瑟的寒意，一点一点撑出碧绿的、披针形的、纤细的叶片，每片都那么生机勃勃，宣示着无穷的张力！我终于等到了，它们自我修复后的重生模样。

从植物的世界里我学会了很多。和我们一起迁入新居的几种爬藤植物，葡萄、凌霄和紫藤，叶子从春天开始不停爆芽，直到夏季铺天盖地涨满整个小院。葡萄垂下的果子、紫藤凌霄挂出的紫色、橙红色的花的瀑布，会引来成群的鸟儿、蜂蝶在花叶间偷食、采蜜和嬉戏。但无一例外的是，随着深秋到来，它们的花叶会先后凋落殆尽，直到满眼望去，唯有光秃秃的苍老虬枝。如果是以前，我会以为它们全都死掉了，会一天三次查看它们的根，拨开落叶堆积下的泥土，看看能否干预、施救。经历了几个冬天后我才知道，生命有超乎寻常的忍耐和自我治愈能力。

2022年，是人类遭遇新冠肺炎疫情后的第四个年份。面对一次又一次病毒变异，承受一波又一波疫情冲击，人类没有放弃坚持和希望。人类已经用丰富的经验和智慧形成了一道道坚守的屏障，而病毒，在人类层层防线前，正在一步步减弱、节节败退！

2022年第一场雪降临江城前，天气预报不停预告，武汉将有暴雪！已经几年未见暴雪的人们狂欢起来，纷纷在网上、朋友圈里打趣，大家一边期待雨水和阴霾早早变成漫天飞雪，一边誓言如果暴雪了定要把武汉的几座长江大桥舔干净。1月27日晚，我在家里听了一晚上的雨，心里害怕真下暴雪了，会影响第二天的出行；更多网友在等待，这场被预报了几天的雪一夜之间将江城银装素裹。我们不知道的是，从28日凌晨开始，武汉市城管执法委指挥调度的气象、城建、城管、交通、水务等单位和15个区（管委会）及时做好了融雪防冻Ⅲ级响应应对工作，连夜排查布控，共出动融雪防冻人员2万多人次，出动车辆2千台次，抛撒融雪剂、铺设草垫麻袋，及时处理结冰积雪。我们和整个城市等待的是一场冰雪之美，而城市的守护者们，为了这场美，却在刺骨的寒风中做着最万全的准备！28日至29日，全市所有道路桥梁无结冰现象，各道路桥梁通行正常。

2022年第一个清晨，新华网发布了中国空间站一个长达4分34秒的视频，“你好，2022！”：在天和全景摄像机的镜头下，我们的星球，在浩瀚无际的宇宙中，宛然一颗浮动的钻石，无论深蓝的海洋，还是莹白的冰川，抑或淡黄的沙漠，以及赭色的高原、峡谷，以及星星点点植被和人类生存的痕迹，一齐缓缓旋转，美丽不可言说！

报道说，中国神舟13号载人飞船，搭乘长征二号F遥13运载火箭，一飞冲天，将3名航天员送入太空，随着他们顺利进入空间站，至此，从2003年杨利伟首次进入太空，短短18年时间，中国已有8批13名宇航员，17人次进入太空。与此同时，地球轨道迎来了有史以来最热闹的时刻——同时有13名宇航员在太空生活和工作——美国和俄罗斯主导的国际空间站目前有10人在线。4个13，虽然只是一个巧合，却见证了人类文明创造的一个个奇迹。这是地球生命演化史上绝无仅有的高光时刻，从原始海洋里某个单细胞生命诞生开始，生命一步步蠕爬，终于将人类文明的脚印遍布整个星球，最终冲出地球，遨游到太空，几十亿年的时间，无数低概率事件的发生，促成了这一生命奇迹。

对于每一个单体生命而言，不过百年；几十亿年演化，我们的星球，在整个宇宙中，也仿佛黑暗中孤独的行者。纵然如此，我们看见，她依然披着白云般的轻纱，向着太阳，这黑暗中唯一的光，一如既往地旋转。山川海洋逐一被照亮，展现出勃勃生机；依次陷入黑暗的另一面，也在继续旋转，等待下一轮高光。一年又一年，我们每个人所经历的四季、新年，不只我们自己在坚持、等待，也是这个星球几十亿年周而复始、万物一起共生的延续！

有希望才会等待，有等待才会迎来希望。2022年，让我们一起等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