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周劼(资深媒体人,业余从事文史、艺术研究。)
海森堡说,我很幸运,当亲爱的上帝在工作时,我从他的背后偷瞧了一眼。
说起那“一眼”看到的,公认是不确定原理。维格纳回忆说,当海森堡不确定原理论文一出来,我立刻看出,他业已解决了量子疑难。我拿起电话打给不是冯·诺伊曼就是西拉德,说:“现在可以高枕无忧了,问题已经解决。”50年后,我还生动地记得第一次读到那篇论文的兴奋之情。我说不出来为什么那篇文章恰恰是这样的一种新发现。我祝愿每个人在这个世上,至少有一次这样的经历:在精神上困扰已久的问题,出乎意料地涣然而解,骤然冰消。
不确定原理有多重要,萨斯坎德评价说,海森堡不确定原理是重要的分水岭,他将物理学分为量子之前的经典时代和奇异的后现代量子时代。经典物理是决定论的,量子物理则充满了不确定性。不确定原理是一个奇怪、大胆而创新的断言,甚至在那个创新思想如雨后春笋般时时处处破土而出的时代,它依然以它的不同寻常而卓尔不凡。不确定……规定了任何人不能因为懂得够多而能预测未来。
这些话说尽了不确定原理的重要,却未必说得尽它的有趣。
再引一句海森堡的话吧。航海者发现了海岛,但谁知道他正在逼近的是大陆的前沿或只不过是小小的珊瑚礁呢?
科学研究如航海,不会知道逼近的是大陆抑或小礁,不正是不确定原理?反过来说,不正是不确定,带来科学研究的永恒魅力?
费恩曼将这层意思引申了一下,我们很幸运生活在依旧能够做出发现的时代,就像美洲你只能发现一次。我们生活于其中的时代就是我们发现基本定律的时代,一旦发现就不会再有。将来总有无所发现的一天,就像一个地方已经熟悉,再行走其上,伟大的探险之感会淡然无形。
不确定的征程才带来伟大的探险之感,我想这才是“偷瞧”的真正含义。如果不是偷瞧,而是注视、察看,上帝的工作一览无余,科学就在尽头,也就越来越无趣。
所以,海森堡“偷瞧了一眼”,句眼在“偷瞧”。
正是偷瞧,似乎看到,又没看清,比海森堡小一岁的维格纳才会评价说,海森堡喜欢的不是粗鲁地改动熟悉的概念,新瓶装旧酒;而是用他自己独特的创造去描写量子现象,酿新酒,制新瓶。海森堡的推测总是富于启发,即使站不住脚,也是发人深省的美丽错误。他把物理学里最平凡的要素处理得就像罕见瑰奇的风景似的。海森堡对量子力学知道太多,多到无法将其整套的看法同我们分享。他最深刻的理解仍然是他藏于心中所未言说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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