普法剧的辩证法 ——从普法喜剧《伸着脑壳接石头》透析艺术与法的精神

《伸着脑壳接石头》剧照。

□ 张保民

方言贺岁喜剧《伸着脑壳接石头》（编剧：李冰、张保民）是一部为普法而作的“应景戏”。

民法典是法，戏剧是艺术。艺术与法的精神间天然地有一种矛盾的特质——法是对社会造成某种危害的行为的制约，而戏剧艺术则是对所有人类行为的“辩护”，亦即对所有行为产生的根源的剖析；法的公正就在于不能考虑危害社会的行为的个人化动机（比如你不能为尽孝而去偷别人饿着肚子为父母省下的那碗饭），艺术的再现则让我们看到事物的两面性，洞见万物可解的辩证法——一切事物的属性都是相辅相成、相生相克、互相转化的。

《伸着脑壳接石头》全剧就是一组紧扣民法典条款而演绎的蕴含辩证法哲理的小故事（串联起这些一颗颗珍珠一样的小故事的线索也是对应于民法典关于高空抛物量罪入刑的条款：号称福尔摩斯的居委会民事调解员对一桩高空抛物伤人事件的调查）；劝酒导致朋友受伤（对应于民法典关于劝酒的民事责任认定），撕破脸上门索赔的过程反而引出哥儿几个曾经有过的纯真友谊；在民法典规定的离婚前冷静期，一对走到末路的夫妻深夜到楼下的垃圾箱里翻找被扔掉的感情破裂的“物证”（所以被“福尔摩斯”怀疑与高空抛物伤人事件有关），互相指责对方的不是，举出的桩桩件件感情破裂的铁证恰恰都是引起温暖甜蜜记忆的小零碎。剧中最精彩的一幕是：老鳏夫嘎巴子不顾儿子的阻挠要把一千多万的房子拆迁款写进遗嘱留给他的“小萝莉”和她声称已怀上的嘎巴子的孩子（对应于民法典胎儿也有继承权的规定），这位“小萝莉”是一个为骗取嘎老的拆迁款而和他“相爱”且无微不至地照顾他的女骗子。骗局被“福尔摩斯”揭穿之后，就是那个出人意表又在情理之中的蕴含着艺术与法的辩证关系的神转折：原来嘎老早就对骗局心知肚明，他只是为了凄凉晚景里照进来的那一抹亮色而配合女骗子在演戏——在他看来，女骗子为骗他的钱而照顾他以及由此给他带来的温暖是真实的，是钱买不来的，是亲生儿子没能给他的，他宁可用身外之物去换那一份本是骗局但确实存在的温情。嘎巴子的一篇真情告白引起的是苦涩的泪水、含泪的笑，是最高境界的喜剧效果。这一出好戏不仅完美地展示了反诈场景，起到了应有的反诈作用，而且深刻地揭示了这种骗局所产生的社会根源——片面追求物质生活的社会习俗导致的亲情关系的疏离。本剧就是一个个这样的小段子串起来的怪味糖葫芦，每一颗都有这种酸甜苦辣、悲喜交加的滋味。

好戏就是好故事，好故事都有辩证法：一切都是相辅相成的，人是立体的人，事是百味杂陈的事。近年来，在武汉已经成为一道风景的武汉说唱团的贺岁剧都是本剧首席编剧李冰老师的作品。从《步步惊心》（一帮小百姓用搓麻将的智慧把一个出场时让人望而生畏的冷面杀手整到痛哭流涕），到《海底捞月》（一个跑堂的店小二在解放军进城的前一秒替人赢了一大笔钱财和房产，莫名其妙成了财主又被政府给予平反的故事），再到今天由他主创的《伸着脑壳接石头》，李冰老师的每一部戏都充满了辩证意味的幽默感。

《伸着脑壳接石头》的示范性意义在于：应景作文也是可以写得好看的。普及国法这样一件如此庄严的事情也可以写成喜剧，也可以轻松的方式来实现。

（作者系武汉市艺术创作研究中心国家一级编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