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之所念 心之所望

□ 张轩瑞

我爷爷是华师文学院的退休教授。小时候我最喜欢和爷爷一起散步去逛书店了。每次爷爷都是带着我下午三四点钟出发，六点钟回家吃饭。有一次我拿到爷爷买给我的书之后只想快点回家看书，问爷爷现在几点了？刚问了一次，几分钟后又问一次，爷爷的手表上没有数字，只有十二个点，可爷爷总是能抬起他的系得松垮的机械表，瞄一眼就告诉我时间。在回家的路上，我不停地催促，让爷爷加快步伐，而爷爷总是走得不快不慢。从前他和我去书店往返1公里左右的路程，爷爷走在前面，到了家的楼下，我就气喘吁吁，爷爷还像古松一样站在那里，不吁不喘。随着时间的推移，爷爷散步的距离越来越短，从校外的百草园书店缩小到了华师大文学院附近，喘气厉害的也不是我了，而是爷爷。

爷爷从小就把我捧在心口。我是早产儿，出生就有十二指肠闭锁和鼻炎，自主活动有点问题，医生还说我有脑瘫的可能性，必须做干预治疗。爸爸、妈妈工作很忙碌，只有我的爷爷、奶奶不分白天黑夜地照顾我。奶奶说那时爷爷每天都给我冲牛奶、喂米汤、洗热水澡，每天推着小车送我去医院接受按摩，为我能够健康成长操碎了心。现在的我身强力壮，得益于当年爷爷奶奶对我无微不至的照顾。每当想起来，我对爷爷心存无限感激。爷爷甚至还把连我都记不清的出生以来的许多成长细节都当做给我的诺贝尔奖一样，花大篇幅记下，汇成一篇延续了六年的《随想札记》，我每次反复阅读都会热泪盈眶——爷爷真的是把我捧在心口啊。回想爷爷癌症确诊以前，他每天都早早起床给我做一碗馄饨，紫菜虾皮放了不少，一次给我盛二十多个，就怕我吃不饱，而我每次都会吃撑到直着身子躺在椅子上——爷爷是多么疼爱我啊……

是爷爷引导我阅读名著，并让我爱上了阅读名著。小时候我和爷爷出去散步，去得最多的地方就是书店。爷爷在百草园书店给我买了许多名著：《叶普盖尼·奥尼金》《海上劳工》《莎士比亚戏剧悲剧集》《无名的裘德》等等，这些都是我当时不理解而现在被我当作宝贝捧在手心、不断阅读的。可以说，是爱读书的爷爷引导我爱上了读书，才让我有今天这个正常的语文水平……记得那次爷爷带我在百草园书店读莎翁的画面，被书店老板抓拍到了，为我们留下美好的回忆。

我在百度上查到爷爷的信息：张玉能，美学家，“以学术研究为生存方式”。爷爷一生挚爱研究学问，爸爸说：“如果你找不到爷爷，那么他一定在电脑桌前写论文。”奶奶说：“爷爷的论文中每一个字都是他的思想结晶，是他的汗水的灌溉。”还记得小时候叫爷爷吃饭，我先去叫：爷爷吃饭了！爷爷说：“好，马上来。”等我们坐在饭桌前摆好饭菜了，我再去叫爷爷，爷爷说：“等我‘保存’了就来。”等爷爷“保存”了，走到饭桌前，我的饭都已经吃了一小半了。爷爷在铜绿山中学的学生们说爷爷的授课和风范总是那么令人记忆深刻，他们现在还记得爷爷讲的那一篇《海燕》，那是爷爷在那段特殊时期里自编自导的课本——他身在偏远的铜矿工作却乐观向上，还申请加入共产党，一边要求进步，一边教书育人。

尽管我们是这么的不舍，爷爷还是离开了我们。送爷爷走的那一天，我哭得很伤心。妈妈说，爷爷会活在我们的心中，只要他在你心里，他就活着。但是我只是想要爷爷最后陪我散一次步，买一本书，什么样的都行。我想，这个愿望只能在梦里和心里才能圆了。

现在，百草园搬走了，爷爷走了，当年的当事人只剩下我和一本莎翁，还有那张和爷爷一起读书的照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