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新发现”：经典文本的当下启示

□ 蔡家园

1942年，毛泽东同志发表《在延安文艺座谈会上的讲话》（以下简称《延座讲话》），为中国共产党领导文艺确立了价值体系和理论体系，实现了马克思主义文艺理论中国化的第一次飞跃，对中国革命文艺和社会主义文艺发展产生了深远影响。《延座讲话》以回答文艺为什么人和如何为的问题为中心，对文艺的人民性、审美性、现实性、政治性，以及文艺的世界观与创作方法，文艺发展中的继承、借鉴与创新等问题，都作出了系统、科学的论述。时隔80年，我们重温《延座讲话》，仍然能够感受到经典文本穿越时空、启示当下的强大思想力量与理论魅力。

习近平总书记《在文艺工作座谈会上的讲话》以及关于文艺工作系列重要讲话精神与《延座讲话》一脉相承，立足新时代新征程的历史方位，深刻阐释了社会主义文艺和文艺工作的地位、作用和使命，创造性地回答了一系列有关文艺发展和繁荣的根本性、方向性问题，如坚持以人民为中心的导向、坚定文化自信、弘扬中华美学精神、进行创造性转化和创新性发展、坚持崇德尚艺等等，为做好新时代文艺工作指明了道路、标示了航向。习近平总书记的系列重要讲话，不仅在理论上对《延座讲话》进行了创新性发展，也启发我们联系实际从新的视角学习理解《延座讲话》。

对新时代的文艺创作者而言，怎样准确把握历史方位，怎样深刻理解时代主题，怎样巧妙将个人的美学追求同国家前途、民族命运、人民愿望紧密结合起来，怎样守正创新，怎样塑造时代典型形象，仍然是必须严肃面对和认真解决的问题。重温《延座讲话》，就是要坚持以马克思主义引领文艺前进方向，深入学习领会习近平总书记关于文艺工作的重要论述精神，自觉运用党的创新理论指导文艺创作生产。限于篇幅，本文将从“时代”“人民”“传统”三个关键词入手，简略谈谈对这些问题的管窥之见。

首先，要重新发现“时代”。我们只要谈及文艺表现时代，马上会联想到恩格斯说的“意识到的历史内容”，这其实是需要“同时代人”用慧眼去“发现”的。一方面，必须与时代保持同频共振，将个体的感受、思考向着宏大的历史运动敞开，从而获得全面深刻的总体性视野，在时代的微妙脉动中捕捉审美之“新”；另一方面，必须心怀“国之大者”，以大历史观去烛照社会历史、现实生活和个体生存、人性幽微，穿透纷纭复杂的表象直抵本质，进而提炼、升华超越性价值。譬如，作家在观照乡村生活时，首先要深刻理解“乡村振兴”国家战略，深入了解乡村物质改造的状况，进而在历史维度上发掘乡土根脉，在现实维度上寻找共情共鸣，在未来维度上勾画理想图景，这才是对时代生活的重新“发现”。如果没有新“发现”，就不可能塑造出新的农民典型，更不可能书写出“新山乡巨变”史诗。

其次，要重新发现“人民”。文艺为人民服务。人民是新时代文学书写的立足点和着眼点，也是切入点、着力点和突破点。只有把心、情、思沉入到人民之中，真诚地与人民共情共命，了解人民的辛勤奋斗，感知人民的喜怒哀乐，才能“发现”人民的心声，进而捕捉时代脉动、把握历史趋势。“发现”人民绝不仅是去发现“他人”，更要发现“自我”。个人经验是文学创作的基础，但是作家要善于将自己的经验“问题化”，这既是“打碎旧我”“重塑新我”的方法，也是通向广阔世界的路径。譬如有些主题创作被诟病有宏大思考、磅礴场景和精湛技巧，可就是人物不生动、情感不动人，给人概念化、脸谱化之感。解决这个问题的有效方式就是“把自己作为方法”，因为个体经验完全可能成为具有普遍性问题的切入点，并最终指向更宏大的存在。在这个过程中，“小我”与“大我”、“自我”与“他人”、“生活”与“生存”高度融合，也就在某种程度上实现了对于“人民”的重新发现。

第三，要重新发现“传统”。传统并非凝固之物。所谓发现传统，就是在全面认识传统的基础上进行创造性转化和创新性发展。一是要强化主体意识。既不能漠视传统，亦不能膜拜传统，要秉持文化自信，立足时代需要，以批判性眼光审视一切传统，摒弃消极因素，汲取积极因素。二是全面理解传统。仅就文学传统而言，可分为世界文学传统和中国文学传统，后者又可细分为古典文学传统、启蒙文学传统、左翼文学传统、革命文学传统、社会主义文学传统等等，其中每个部分都不应被忽视。三是探索创新的方法路径。要学会辩证取舍，学古不泥古、破法不悖法，善于推陈出新，“以古人之规矩，开自己之生面”；尤其要坚守中华文化立场，深入挖掘中华优秀传统文化的思想观念、人文精神、道德规范，使其成为创新的源泉。只有循着中国文学现代性演进的路径来“发现”传统，不忘本来，吸收外来，面向未来，才能实现“传统”在新时代文学中的凤凰涅槃。

重读《延座讲话》，之所以强调“重新发现”，是因为经典只有与时俱进，才具有“活的灵魂”的意义。当我们以新的视野观照《延座讲话》，不仅能凸显其作为经典的再生力量，还能更好地使其焕发时代光芒，从而烛照新时代的文艺创作实践与理论建设。

（作者系评论家，湖北省文联文学艺术院副院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