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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孝感网评大赛166】漫评:从“子承老”到“一城共承老”

发布时间:2026年08月17日23:45 来源: 荆楚网(湖北日报网)

文明开车、排队守序,并不需要一个人先成为“孝子”;在家中孝敬父母的人,也不会天然懂得如何在陌生人社会中尊重规则、体谅他人。“孝爱”与“文明”,从来不能直接画等号。但对全国唯一以“孝”命名的地级市而言,要理解“孝爱铸魂”何以可能,不妨先从一个最具孝感辨识度的问题问起:一座文明城市如何对待人的衰老?

老人不是城市文明的全部,却是一块特殊的试金石:一座城市能否容纳走得慢、听得慢、学得慢的人,能否在追求效率的同时保留耐心,能否在坚持规则平等的同时体谅衰老带来的不便。传统孝道把问题交给家庭,强调子女尽孝;而今天孝感还必须回答:当一个家庭已不足以独自承接衰老,文明城市该如何接续?这是孝爱文化的一次更深层的现代转化,从劝人尽孝走向让人能够尽孝,从一家“子承老”走向一城“共承老”。而这种起于血缘的伦理如何走进陌生人社会,才真正决定“孝爱”能否成为城市文明之魂。

不少人感叹,“人到中年,最怕凌晨接到老家打来的电话。”这种怕提醒我们,现代养老难题未必只是孝心不足,更多时候还在于尽孝条件的改变。如今,子女异地定居、与父母分隔两地已是生活常态;同时,失能照护、慢病管理需要专业知识支持,翻身擦洗、一日三餐更需要日复一日的时间投入。尽孝不再只是“愿不愿”的伦理问题,更是“能不能”的能力问题。把照护能力的不足简单解释为孝心不足,既解决不了衰老,也容易把一个需要社会共同承担的结构性难题重新推回单个家庭。因此,孝文化不能成为公共责任退出的理由,而应该成为公共责任进入的伦理依据。孝感的做法,恰恰在弥合这道裂缝。当地开展的“互联网+护理服务”覆盖10家护理专科联盟单位,提供换药、导管护理、康复指导等6大类47项服务,老人足不出户就能享受居家护理服务,子女也不必成为医生和全天候护工。孝感全市建成561个“孝厨”品牌幸福食堂,分担一日三餐等高频重复的日常照护压力,也让家庭有更多精力回到陪伴本身。家庭养老床位、社区养老服务和智慧监测等进一步把养老资源向家庭延伸。孝感正在做的,不是替子女尽孝,而是给孝心以实现的条件。由“劝孝”走向“助孝”,正是家庭伦理进入现代城市文明需要跨出的第一步。

《论语》中,子游问孝,孔子答:“今之孝者,是谓能养。至于犬马,皆能有养;不敬,何以别乎?”两千多年过去,“有养”与“有敬”的区别依然没有过时。“有养”关心有没有照料,“有敬”追问的是有没有尊严。如果老人因动作缓慢而被催促、因不会用手机而寸步难行,即便基本服务已经提供,也还没有真正抵达“敬”。因此,孝感把适老化从基础设施延伸到了服务方式。作为湖北省改善老年人就医体验首批试点城市之一,孝感出台26条老年人医疗优待措施,3760余名志愿者参与陪诊助老。孝感市第一人民医院更把对老年人的态度、行为、用语以及维护尊严写进职工手册和服务规范,并保留现场、电话等多种预约方式。这种“敬”,到了生命最后阶段更加深沉动人。孝南区杨店中心卫生院曾收治一位淋巴癌晚期老人。院长谢志强得知老人最后的心愿是去天安门看一次升旗,在评估病情、制定预案之后,与医护人员、社会力量一起护送老人往返约2300公里完成心愿。安宁疗护首先要减轻病痛,但“敬”要更往前一步,把老人视作直到生命最后仍有愿望、有牵挂、有选择的人。从“有养”走向“有敬”,一座城市的文明,不仅写在向前奔跑的速度里,更体现在为步履渐缓者留下的从容里。

但如果一座城市只有在老人需要帮助时才看见老人,这样的孝敬尊重仍是不完整的。送饭、护理看到的是衰老带来的“弱”;但几十年岁月留下的经验、技能和阅历,同样值得被看见。老年友好也不能只统计接受服务的人次,还应把老年人的参与率、意见表达和社会贡献纳入文明治理视野。在孝感持续多年的“五老”参与社区矫正实践中,老干部、老教师、老专家等又把几十年积累的阅历、威望和专业经验带进基层治理,全市参与者近千人;在孝南区车站街道胜利社区和谐园小区,一支由退休干部职工组成的“银龄”志愿服务队,平均年龄60多岁,他们值守驿站、巡逻护绿、调解邻里,也帮助更高龄、更需要照料的老人,62岁的刘秋菊原本因为母亲受到驿站照料,后来自己加入队伍,为其他老人免费理发。今天的受助者,可以成为明天的助人者,老年人不再只是公共服务的接受者,更是城市文明的建设者。从“受助”到“有为”,把老人照顾好是一座城市应有的温度,让他们仍有机会表达、参与、贡献,则体现着更深一层的尊重。

然而,即便完成了这三重转化,“孝爱”仍然主要在回答一座城市如何对待老人,它何以“铸魂”整座城市的文明?答案或许藏在孟子那句“老吾老以及人之老”里。我们总把它理解为“爱自己的老人,也要爱别人家的老人”,却很少追问:从“吾老”到“人之老”,中间那个“及”字,究竟靠什么完成?是从最切近的亲情经验出发,学会看见他人的需求,学会体恤他人的处境,因为在自己父母身上见过同样的缓慢,所以愿意在公交车上等那位老人慢慢上车。

这种善意继续向外推展,就不再只是对老人的特殊关照,而是衍生成一种更广泛的公共文明能力。因体恤而耐心,即使从未经历残障,看到有人被台阶拦住,也愿意伸出援助之手;因换位而自觉,公共场所外放视频时,能意识到素不相识的人也需要安宁;因克制而有礼,驾车时不争那几秒,不因为自己的方便侵占公共空间。文明城市并不是要把陌生人社会重新变成一个“大家庭”,而是让彼此并不相识的人,也愿意把对方的处境放进自己的行为考量,在自己的一言一行中为别人留出位置,这才是文明城市迫切需要的文明能力。

“孝爱”与“文明”之间虽不等同,却可以彼此接续。“孝爱铸魂”,是让人在家庭中学会由亲及人的伦理体恤走出家门、步入社会;“文明筑城”,是让这种推己及人的善意有规则可循、有制度可依、有日常可落。孝于亲,爱于人,善于行,文明于城,当家庭里的善意能够越过家门,成为陌生人之间的尊重与克制,“孝”才真正从一家之德走向一城之风。

稿源:荆楚网(湖北日报网)

作者:刘深(武汉市江汉区“西北湖学社”团队、北湖街道)

责编:黄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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