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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思:香港文学研究的“擎灯使者”
发布时间:2015-10-26 15:46来源:深圳商报

  小思,原名卢玮銮,笔名小思、明川、卢颿。师承唐君毅,毕业于香港中文大学新亚书院中文系。数十年来,她皓首研究整理香港文学及文化史料,并把毕生搜集的文学史料送赠香港中文大学图书馆,一手成立香港文学研究中心,推动创办“香港文学特藏”馆,建立香港文学网上数据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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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现在不用“南来作家”的说法

  深圳商报《文化广场》:您把这些上世纪三四十年代到香港来的作家都称为“南来作家”(或“南来文人”),那么,这个群体有什么特征?

  小思:后来我已经更正这个说法了,并写过论文。我现在不用“南来作家”的说法了。因为后来不断研究,越来越觉得这个词的定义有问题,什么叫南来?有些人来了以后回去,算是什么?还有一些到更“南”的地方如南洋发展,又算作什么?他们只是离开内地来到香港这个地方而已。

  我现在很怕写论文的原因是:我很怕定义,一旦定义就有争论,比如我定义你为什么人,有时候你会不感兴趣,更不赞同我的定义。所以我说过,我不是学者。

  深圳商报《文化广场》:您是认为无法对“南来作家”(或“南来文人”)做定义?很多人都借用了您在这方面的研究观点。事实上学界对“南来”的概念也向来多有争议,有学者还把南来香港的文人主要分为三批:抗战时期的、1950年前后、改革开放的。

  小思:抗战时期的人来香港也分几批,如果要笼统,就不要定义。我犯了大的错误,我在《香港文纵——内地作家南来及其文化活动》第一篇文章的确写了“南来作家”,但大家都没有看我后来认错纠正说法的那篇文章。我认为“南来”的定义太死板的话,反而没办法反映那时候到香港来的人的思想活泼、活动多元的状态。

  深圳商报《文化广场》:那您现在又会如何称呼这批当时到香港的文人?他们就是“过客”?

  小思:我是把他们当成“过客”,他们本来也是“过客”。上世纪三四十年代,很多文人是带了任务来香港,当时他们来到香港不是为了“避难”,而是要“服务”,即要执行任务。但是我认为,香港是个好地方,每一个人来这里,都要完成他想做的事情,并且都能做。左派的、右派的、中间的、第三势力的……所以,越来越多的资料在我的脑海里、在我的掌握中,更不要将它们当成很容易使用的。比如有些人“南来”是为了“政治服务”,有一些是做生意,但做生意同时也是带有政治任务,这里面有太多复杂的情况。

  深圳商报《文化广场》:此时倒想起王安忆在《香港情与爱》中把香港形容为“一个临时的家”。

  小思:你不是看过我编的《香港的忧郁》写的序吗?到香港这里来的人都带着自己的需求,都有自己的任务,不是为了香港而来,而是为了自己的需要而来,这里果然能满足他们的需要,这是香港的宿命论,所以我不用“南来”说法就是这个道理。这是香港“忧郁”的地方。

  还有,说到王安忆,她是改革开放以后来香港的内地作家。她很敏感,作品中关于香港的角度掌握得很好。她把香港设定为中年男女恋情发展的舞台。

  深圳商报《文化广场》:所以正如您在书中讲到,“香港只能为他们提供一个在肉体和官能上交流的平台,而不是真正的心灵交往”。

  小思:我必须要跟你讲清楚我的感受,我写《香港文学散步》,都是从这个思路出发,希望往后日子,香港能成为中国人真正的心灵交往的地方。也就是说,如果我还没死,完成目前手头三本书以后,我就会围绕上世纪80年代改革开放以后,我有份参与的内地与香港文化交流经历,来写一本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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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需要年轻读者认识香港文学文化

  深圳商报《文化广场》:《香港文学散步》从1991年出版以来,至今已有四个中文版本。在您目前所有的编著中,它可谓是最特别的一本。每次不断增删资料,是否也不断融进您新的思考?

  小思:同一本书有五个不同的版本(包括日文版),恐怕也就只有这本是这样了。主要就是资料的问题,这几年我找到好多好多新的资料,以前书中错的地方我也更正过来了,求真是出版一本书应该有的态度,加上现在时间是金钱,而出版社编辑肯这样做,我还是很感动。

  深圳商报《文化广场》:您曾在退休那一年开设了“香港文学散步”这门课,带领学生亲临其地,希望他们能接应作家的心灵,这是否意味着您比较看重这种产生于年轻人之中的“文学教育”?

  小思:我不妨跟你讲,2007年《香港文学散步》要出增订版之前,编辑来找过我,说原来那本书不能感动她。这句话很重要,年轻的编辑给我很大的启发,老的读者喜欢当然好,可年轻的编辑居然说不感动她,就表示大量我锁定的年轻读者读了也不感动,那就表示有问题了。为什么我需要的是年轻读者?因为需要年轻的读者来认识香港文学文化。

  深圳商报《文化广场》:有关蔡元培、鲁迅、许地山、戴望舒、萧红的篇幅就占了该书一大半,这是否体现了他们五位在港期间的活动影响较大?

  小思:不能说影响。蔡元培先生到香港来只是很短的时间,他也不公开活动,很难说他对香港有什么影响。还有鲁迅来香港演讲,很多人把他捧得好高,好像所有香港人都受他影响,事实上不是这样。那时候英国政府很注意他,不让演讲太公开,而且他讲的是很多香港本地人听不懂的江浙话,这很麻烦,如果说鲁迅来到香港就对香港人产生了影响,绝不是这么一回事。所以,我要说的是,他们只就是我掌握资料比较多的五个作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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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80年代到内地访问文艺界老人

  深圳商报《文化广场》:之前我早就盼望您能把上世纪80年代这段有关内地与香港文化交流的亲身经历写下来出书。

  小思:这个我想过要不要出一本书,因为这很容易沦为变成卢玮銮我怎样怎样,我很怕变成自我标榜。我现在已经收集了所有我有份参加或主持的那些文学会议资料,到时让读者看,我不说话,不过可能会写一些引论或注释。

  深圳商报《文化广场》:这次《翠拂行人首》一书就收有您写施蛰存、赵清阁、萧乾、柯灵等人的文章。您带着目的开启大陆文学交流之行大概是哪一年?

  小思:1980年,我第一次到上海。那时曾来过香港的文化人主要都在上海、北京。我就依着自己读书报做的卡片记录去找,只要能找到都去找,其实有些早已通过信。基本上重要的人都见过。比如施蛰存、黄苗子、郁风、林林、钟敬文等,他们来香港我就见他们,我到大陆就找他们。

  对了,我到上海是拜访施蛰存先生、到北京拜访黄苗子先生。黄苗子先生是改革开放后很早到香港来的,因为他有亲人在香港,那时是罗孚先生介绍给我认识,然后郁风回去以后就写香港游记提到:看到我做的卡片,如何记录她上世纪30年代在香港的事。这让我以后就比较方便去见其他人了。

  深圳商报《文化广场》:上世纪80年代,当时很多文化老人的身心还没能从“文革”噩梦中恢复过来。而您又身为香港人,他们对于您的“不请而来”想必还重重“设防”吧?

  小思:整个80年代我访问了好多文化人,初时比较辛苦,当时他们心中的恐惧还没有完,他们也不知道有接受“访问”这个概念,因为接受“批判”就“习惯”。举例说,广东作者杜埃先生,他写了一篇文章,叙述他带一个粤剧团到香港来出演,我知道了以后就想办法打电话给他,自报家门。他也不知道我是谁,但不好意思推,于是让我去拜访他。当时他住的那个地方是演出戏院的宿舍,他把大门打开,房间的门也打开,我让他看卡片后就离开了。原来杜埃先生以为香港有好多特务,一个全不认识的人要来见他,以为是个女特务,谁知这是一个矮矮的人,他很怕,把所有的门打开,以防万一。

  所以那时好惨。第一,这些老文化人不知道我是谁;第二,他们当时心有余悸,好怕人家去查问他们,所以我去拜访他们的时候都一定带一个盒子,里面装着有关他们的卡片,有的人看到就哭了。

  深圳商报《文化广场》:所以,如果称您是改革开放后内地与香港文学交流的“先行者”,想来一点都不夸张。

  小思:一部分吧。事实上,《八方》是改革开放后内地与香港文化交流最重要的杂志。当时在大陆、台湾的人,特别是在现代文学史曾经消失了一大段时间的人都在《八方》出现过。其它如杜渐编的《开卷》《读者良友》,刘以鬯编《香港文学》都有先行者的意义。

  相比于内地的学者,我没有找资料的“地利”,但我有另一个“地利”——南风窗一开,第一股南风就是从香港这里开个窗口吹到内地。相反,如果从香港受惠于内地的角度来讲,当时我们才能真正看到很多心仪已久的作家。

  就像贾植芳先生带了那时还是研究生的陈思和来香港,彼此交流,同时也让他们看见了外面的世界。内地的文人聪明,但他们在长期的局限里看不见外面的世界。可以说,香港是他们踏进世界的第一步,我恐怕这句话可能使有些人生气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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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现在没有三十年代 那些人的那种光芒了

  深圳商报《文化广场》:当时您见到这些内地文艺界的老人,是抱持一种怎样的心情?

  小思:其实,我真的很怕麻烦人,比如我跟施蛰存先生一直在写信,但我很怕他费神回信,因为当时改革开放后很多人要找他,他是搞西方现代主义的。对我来讲,我不会因他是一个大作家,就拼命缠着他。在80年代能有机会见过他们,真不枉此生。读30年代的作品能找到的作家,最后争取能见到他们,是我最幸福的事情。

  我有他们的信,但问题是这些信我也不愿意捐赠出来,因为我觉得不只是宝贵,还是我跟其私人之间的交流,不应该把它们公开。将来怎样处理还不知道,如果在图书馆冻结三十年也可以。

  深圳商报《文化广场》:您有一篇文章的结尾耐我寻味:“老照片中,就有许多美男美女面容。”这是否暗喻着80年代这些老文化人就是您心目中的“美男美女”?

  小思:当时中国文坛的光芒都在我们眼前发亮,现在没有30年代那些人的那种光芒了。因为现在我们一代都没有了那种时代特质。当时的文化人都是谦谦的,那种感觉真好。即使文人之间也有谩骂,没关系,反正如果我有机会见到鲁迅,他还是那种光芒。我很难向你们这代人描述。

  我们看书时还没跟他们见过面,等到见面时他们已经被“文革”折磨了十年,但他们内在的传统的文化人的光芒还是感染了我。见到他们,我也不会泪流满面,但每一次见到他们,因为我读熟他们在香港的踪迹记录,也知道他们在“文革”的凄苦情况,所以一旦见了面很多滋味自然涌上心头。

  深圳商报《文化广场》:可不可以说,这种“光芒”在某种意义上也照亮了您的人生?

  小思:这种光芒是很传统的、有修养的,是30年代的人才有的,可能长期跟他们相处会不一样,但的确是我想象的那种温柔敦厚的文化人的样子。

  深圳商报《文化广场》:您如何评价上世纪80年代内地与香港的文学交流?

  小思:不一定是文学,而是整个内地与香港的文化交流的互动。上世纪80年代是很重要的时期,因为内地是长期封锁起来的地方,能开放改革就是好。譬如你蒙着眼睛在黑暗的房间,然后一开窗看到的事情也不一定是最准确的事情。也就是说,必须一步一步来,先到香港,再到外面去,同时也让我们香港的人重新认识中国内地传统的、现代的文化情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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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是为了要去理解香港才去找资料”

  深圳商报《文化广场》:在我的理解中,您在70年代末开始整理香港文学文化资料,其中原因也可以说是为了呈现香港的文化概貌,让人们重新“认识”香港。

  小思:生于斯,长于斯,我研究香港文化都是要先理解它,才来做这件事情,而别人通过我去理解它,也很好。研究那些到过香港的文人作家,是一种缘分,因为他们跟香港有缘,参加过香港的很多活动,香港也进入他们的眼界,进入他们的生命。有缘也可以变成一种脉络。对我来讲,搜寻整理文学资料,目的很简单,不是为了升职,不是为了写论文,我是为了要去理解香港才去找资料。

  深圳商报《文化广场》:这么多年过去了,对于“香港”您已经真正理解了吗?

  小思:今天讲也有点不一样,因为这两年香港变化得很厉害,香港给人的印象也变了很多,所以我必须要再好好地说一遍:香港事实上是一个很复杂但又很简单的地方,能发生就让它在这里发生。香港复杂是因为人复杂,而不是它本身。所以,几年前我回应梁文道那些采访问题的时候,跟现在又有个距离。

  事实上,每一次想到香港,都因为它在别人的眼中在变,它自身也变了,所以我的批评或是我对它的印象,也必须要改变。其实全世界、每个时代都在变,那我们必须调校自己看它的角度。还要懂鉴古才知今,反省也重要。

  深圳商报《文化广场》:像在《翠拂行人首》中,您还写湾仔、写昔日童年场景,虽然有些如今已物是人非,消逝于历史岁月中,但您的“怀旧”似乎并没有太深的哀伤?

  小思:我很早习惯了面对死亡,习惯了关心的人不在面前,习惯了拥有的东西不属于自己,懂得应该怎么处理自己。我觉得有部分是从唐君毅先生那里学来的,但另一部分是因跟我小学三年级我妈妈、中学一年级我爸爸过世都有关系,还有那三年零八个月的沦陷时期,香港受轰炸死亡的人数很多都有关系。所以,我觉得拥有一件东西不是永恒的,只要在我生命还没完结之前,我满心满脑都是那个东西就很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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