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袁庚:你们很年轻 这解放思想现在是你们的事

发布时间: 2008-03-12 10:47   来源:    进入电子报

  袁庚当年提出的那句口号,深圳也好,蛇口也好,现在的街头已经很难寻觅。但事实上,口号所提倡的那种观念已深入当地人每天的工作和生活。记者在深圳约人采访,是一定要掐着点赶到的,因为“不守时,会给生存带来麻烦的”,如此深刻的话是一位出租车司机跟记者闲聊时说的。
  现在的蛇口处处透着繁华,袁庚的儿子袁中印说,当年他与“狂热垦荒”的父亲住在南山上的一间茅屋时,屋顶常会爬进蛇,而当时他对未来的最大的希望就是有个房,有个车。
  2004年,袁庚曾谈及他对未来改革的理想:“人类社会的进步不是一朝一夕的,我们的老百姓也绝对不允许中国再倒退。每个时代都有它的任务,中国总的方向是在前进,只是快慢的问题。比如民主、比如社会教育,再比如制度建设。”
  袁庚名片
  袁庚,广东宝安(今深圳)人。1937年毕业于中央军校广州分校特别班。曾任广东人民抗日游击队东江纵队军事教员、联络处处长、东江纵队驻香港办事处主任、第三野战军兵团团长。建国后,任驻雅加达领事、交通部外事局局长。1978年任招商局轮船公司常务副董事长。1979年负责创办蛇口工业区,任管理委员会主任、董事长兼中国南山开发公司、赤湾石油基地股份有限公司和招商银行董事长。
  袁庚是谁?他将荒滩野岭的蛇口建成了现代化港口
  袁庚是谁?这位被公众称作“中国改革开放实践者”、原招商局蛇口工业区董事长的袁庚,自1992年离休之后,淡出人们视线已久。然而,深圳没有忘却袁庚。经历或关心过变革与交锋的人们也无法忘却袁庚。
  深圳是中国改革开放的前沿,在那里建立了中国第一批经济特区,而蛇口则是深圳改革的“排头兵”,是改革前沿的前沿。而正是袁庚推行了那场不可思议的“蛇口改革”,成为当年那一方思想解放的先锋。
  正是他,在短短十几年的任上,将荒滩野岭的南口一隅建成了如今的现代化港口城区。1978年底,蛇口民众曾大规模逃港,交通部香港招商局常务副董事长袁庚向中央提议建立蛇口开发区。蛇口由此成为中国改革开放的“试管”,袁庚也成为“中国改革开放最初实践者之一”。
  之后,蛇口短短7年完成了工业化和城市化,缔造了一个不可思议的经济奇迹,成了被全国广泛赞誉的“蛇口模式”。平安保险、招商银行等大企业都是在当时蛇口这点弹丸之地上蕴育。
  蛇口的很多改革,在当时都轰动一时,有些甚至被误解和质疑,但时至今日已被全国所普遍理解、认同、接纳和推行,比如分配制度改革、干部人事制度改革、工程招标制度改革、社会保障体系的建立健全等等。而这一切不可思议改革的重要人物,也是袁庚。
  寻访袁庚花店老板、小区保安说:没有他就没有蛇口
  为了能面见被称作“中国改革开放最初的实践者”的这位传奇人物,记者踏上了辗转的寻访路。然而想见袁庚很难!
  袁庚自1992年12月离休后即淡出政坛,鲜少出现在公众场合。再加上老人今年已九十一岁高龄安心休养,因此,记者从深圳各个相关部门打听之后,均被告知无法联络。
  2月29日早晨。记者作为一名不速之客到了蛇口。虽然袁庚退休多年,但大街小巷的空气里、人们的口耳相传中,仍到处是袁庚的影子。
  记者在蛇口太子路的一家花店买花,女店主问,这花送什么人?我说,想送给袁庚。女店主麻利地拿出粉色百合与玫瑰包成花束,她说:“袁庚喜欢百合和玫瑰,常来我家买花。”店主人说,袁庚就住那边鲸山别墅,他常到这附近散步,“穿布鞋,很随和很风趣的老头。”
  记者马上顺藤摸瓜,找到了位于大南山脚下的鲸山别墅。记者捧着花才一探头,便被保安客气地挡下。记者送上名片,递上记者证说,“我来拜访袁庚。”保安很尽职,迅速地与别墅管理处联系。做完这些,便让记者在门口等消息。
  “你认识袁庚吗?”保安说,“他每天都要出来散步的,人很瘦,有时候是自己走,有时候是坐轮椅。”“他精神好吗?”“好,老人家可逗了,大老远看到我们便打招呼,举着手学我们敬礼!”
  此时,电话响,管理处说,袁庚正在接受治疗,暂时不方便接待访客,让等,下午再说。“说不定,他等下就出来散步了,他每天差不多都出来的!”保安好心地安慰。然而,记者在别墅门口苦守两个小时之后,保安处再没有接到里面传来的消息。
  此时已是午后一点,刮起了风,气温已比来时低很多,恐怕袁庚今天是不太会出来散步了。怎么办?情急之下,记者只好给在深圳所有认识的朋友和采访对象打电话,终于有人松了口,给了袁庚的儿子袁中印的电话。袁中印刚好正在父亲的别墅里,他在电话里头说,“我父亲现在午睡了,如果你等得及的话,就等他睡醒吧。”

  十分钟后,袁中印在保安室前与记者碰面。
  面见袁庚91岁的老人笑着说:你们是被我“骗”来的!
  袁中印说他父亲现在有些健忘,有许多过去的事情都不记得了。最近这段时间,健忘程度更甚,老朋友送他一本自传,“他从前面翻到后面,最后又指着封面若大的照片,问我:他是谁啊?不过,我觉得他挺幸福的!到了现在,那些不愉快、有矛盾的过去,他统统都不记得了。”
  袁中印说,父亲有时半夜醒了会唱歌,唱的是他老家、广东宝安那边的歌,像是“山高水长人情宽”之类的调。他精神好时都是乐呵呵的,过去当“东纵”队员、蹲监狱、办蛇口港的种种往事风云已不太记得了。不过偶而还会漏出几句以前他常说的话,反复念叨。
  还记得那句“时间就是金钱,效率就是生命”吗?
  “也不怎么说了。”
  “他现在最喜欢的事情便是在小区里跟那些孩子玩。楼下蛇口国际学校里有很多黄发碧眼的孩子,他可喜欢了,有时还凑近了去揽揽那些孩子。结果那些孩子把他当作乞丐,说,‘你没钱啊!’回家跟我说这事,父亲笑得呵呵地……”
  记者跟袁中印聊的几个小时中,不时有别墅里工作人员过来跟他打招呼,问,“您父亲他好吧?”
  正说着,袁中印的电话响了——袁庚醒了。
  终于见到了袁庚……
  清瘦!精神不错!老人扶着拐杖,满面笑容地迎向记者。记者递上名片,袁庚双手接过,仔细地看。
  “浙江人特别佩服您,佩服您当年解放思想、建设蛇口的事!”
  “呵呵,你们是被我‘骗’来的……解放思想来找我,说明你们还没‘解放思想’啊”!袁庚风趣地说。“你(们)很年轻啊,这(解放思想)是你(们)的事了。”
  91岁的老人眼神宁静,穿过记者送的花篮望向窗外。
  著名口号“时间就是金钱、效率就是生命”的诞生及争议
  谈到蛇口,现在很多人仍能脱口而出那句著名的口号:“时间就是金钱,效率就是生命。”
  1980年,招商局为加快蛇口港施工进度而实行奖励制度,引起了一场争论。在这个事件的启发下,时任蛇口管委会主任的袁庚提出了“时间就是金钱,效率就是生命”的口号,以期鼓励加快推进蛇口工业区的建设。1981年底,一块写着“时间就是金钱,效率就是生命”的巨型标语牌第一次矗立在蛇口工业区最显眼的地方。
  袁庚说,这个被视为改革开放符号的口号,他不过是新瓶装旧酒而已,是受香港老板的启发得来的灵感。
  袁庚回忆说,1978年10月,他到香港为招商局办理一栋大楼的购买手续,“和香港老板约在周五下午2时在一律师楼交付买楼的2000万港币定金,招商局的人带着支票到了律师楼,卖楼方亦来了。汽车的发动机都没有熄,一上楼,大家马上办手续,交钱、签字,对方拿着支票就走了。原来他们为了赶在当天下午3时之前把支票存进银行,2000万元的支票按当时浮动利息14厘计算,拖至下周一再存银行,3天就会损失几万元的利息收入。”
  谈到“效率就是生命”,袁庚说,“这个更厉害。我们有两个修船厂,别人同样的修船厂,船一来,需要多少钢铁马上计算好,什么东西好像两下子就搞好,一拍手好像就能收到钱。而我们的修船厂敲敲打打,什么时候修好根本不清楚。这种效率怎么和人家比?当时国企职工脑子里根本就没有效率观念。”
  其实这句口号还有后两句,袁庚称当时很胆怯未敢说出来,但口头传达了下去,就是“安全就是法律,顾客就是皇帝”。
  即使如此,口号仍掀起轩然大波,并遭到部分人员的强烈反对。有人还给它贴上了资本主义的标签,但袁庚依然力排众议。他开始就这个问题求教一些领导和专家,希望得到正面支持。
  1984年1月26日,邓小平同志视察蛇口。在“海上世界”游船上,袁庚斗胆向邓小平提起这个敏感的话题。邓小平同志随之作了肯定的答复:“对”。袁庚总算吃了一颗定心丸。
  得到小平同志的肯定和赞许,“时间就是金钱,效率就是生命”的口号从此逐步成为人们的共识和行为准则,被誉为“冲破思想禁锢的一声春雷”,影响了整整一代人。那块当年立在蛇口工业区马路边的标语牌,现在已被送进了博物馆。

(本文来源: 编辑:王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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